我推開門輕輕地走進去,李監獄長擡頭看見了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站起來,臉上帶着淡淡的笑說道:"劉良,請坐,你可是咱們監獄裏的得力管理人才。"
我過謙地搖了搖頭說道:"我那算什麽人才,隻不過沒捅什麽大簍子罷了。"
"怎麽可以這樣說,你在B監區擔任指導員期間,給前任監獄長解決了不少的問題,比如那個特殊犯人的問題處理的就非常好嘛。"
我郁悶地點了點頭,這話聽不出來到底是恭維還是諷刺。
她突然指着我左臂上吊着的石膏問:"你這是怎麽回事?"
我淡淡地應付道:"前些時候出了點意外,受了點小傷。"
我低頭想了想,對她說:"其實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辭個職,最近自己家裏出了點事,我想回去休息休息。"
她突然扶着眼鏡從辦公桌後面站立起來,好像又覺得自己過于失态,笑眯眯坐下來說道:"這個時候你怎麽能離開,先前米監獄長留下來的一攤子還沒收拾,正是我用人的時候,我還準備讓你直接管理一個監區。"
我:"……"
我有些難以招架,沒想到她的反應居然這樣大。
李監獄長的語氣突然又變得輕柔:"我知道,你手臂有傷,不方便工作,但現在監區需要你來管理,平時我可以讓張燕多分擔一點你的工作。"
我說:"受傷不是什麽大事兒,我其實是有些累了,這裏面都是女人,就我一個男人。"
她輕輕地擺手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的處境,以你現在的經濟能力,無論做什麽職位都不是爲了謀生,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人格,如果你真的想休息一下,等過了這段時間,我特批你一個長假,但是現在,B監區真的是離不開你,我想着讓你擔任B監區的監區長,來幫我分擔一下壓力。"
她的話已經相當露骨,我要是再拒絕就有些不識擡舉了,隻是監區長一職我真的不能幹,張燕一直以來對我都很不錯,别再因爲我見了一次監獄長,就把人家給頂下來,這樣做實在是有些不地道。
我連忙說道:"監區長我真的不能勝任,如果要幹,我還是得幹我的副職。"
她一拍桌子指着我說道:"這次我們可就說定了,不許再跟我提辭職的事情,還有,B監區某些方面的事情,你有絕對的自由。"
她說的某些方面指的是什麽,我們都心照不宣。
我誠懇地點了點頭:"謝謝監獄長的信任。那我先出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想起秦鴻雯的事情,不知道她是告的長假,還是直接辭職了。李監獄長和她直接交接,應該知道一點。
我回頭問道:"領導,不知秦監獄長是不是直接離職了?還是别的?"
她詫異地笑了笑:"你關心這個幹什麽,她是告了長假,但今後說不準,很大程度上有調走的可能。你如果想見她的話,她下個月的27号還要回來監獄述職補假,正式移交,畢竟現在監獄名義上還是她擔任監獄長。"
她說的其它話我都沒有在意,但27号這個日期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子裏,我的雯雯會在27号從省城回到江城市,這也許是我們重歸于好的最後機會,我一定不會放棄。
我轉身來到政委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之後,聽到一個略微成熟的聲音說:"請進。"
推門進去後,這間辦公室還是原來的樣子,我熟悉這個房間的每一樣陳設,就像我熟悉她一樣。可惜我在這裏找不到任何帶有她印記的東西。
當我站在這房間裏陷入回憶的時候,四十多歲的政委坐在辦公桌前敲了敲桌子:"你是?"
我迅速回過神來,端正态度恭敬地說道:"政委同志你好,我是B監區的指導員劉良,前兩天告了幾天的假,現在回來向你報告。"
這位政委的年齡有些偏大,給人一種老成持重的老大姐印象,她的臉上也是不苟言笑,點了點頭說:"嗯,監獄跟别的機構不一樣,負安全和監守之責,領導的擔子就更重一些,以後盡量少休假。"
我低頭思索了一下,開口說道:"其實我想辭職。"
這位政委隻是略微驚訝地擡頭看我,随即問道:"爲什麽辭職?"
我說:"幹這個職業有些太累,我想休息休息。"
"嗯,"她淡淡地點了點頭說:"辭職的事你和監獄長說去,如果她能批準你,我沒問題。"
"好的,謝謝政委。"
我轉身走出了政委的辦公室,根據她剛才的态度和我們的對話分析了一下,這位政委完全不了解女子監獄的紛争,就算了解,她估計也站在中立的立場上,對我們沒什麽威脅。以她現在這個年齡,估計在什麽崗位上都是保守派熬到退休。
我最後來到新任的副監獄長辦公室,心裏多了一分神秘感,也不知道這位監獄的三把手是什麽樣子的,是不是也像政委那種老大姐式的女幹部。
其實副監獄長這個位置是這個級别裏最沒實權的,就算人家政委還有一部分政工實權,獄政科好歹是聽政委招呼的。這副監獄長純粹等于是坐冷闆凳幹領工資。如果沒有相當好的心态,很難在這種無權有職的情況下堅持下來。
我倒是想看看,現在這位副監獄長的性格和心理是怎樣的,也算是我心理學的職業病吧,見人就想分析一下子。
站在辦公室的地上,我的眼前突然一亮,這位副監獄長的樣子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她留着黑色的披肩長發,緊繃的制服下前胸飽滿,柳葉眉尖下巴,面容嬌美。這種美女通常是領導幹部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女秘書。但在這個滿是女人的監獄裏,她似乎有點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意味。
她拿起筆杆在自己手中飛快地旋轉着,幹咳一聲把我從發愣狀态喚醒,嘴角輕蔑地笑了笑。
這輕蔑是什麽意思,以爲我沒有見過美女嗎?我承認,你是長得挺漂亮,但也隻是流于表面上的媚俗而已,比你漂亮更有氣質有内涵的美女我不光見過,而且還上過。
我淡定地笑了笑說道:"你好,領導,我是B監區的指導員劉良。"
她用筆尖點着自己下巴微訝地問我:"你就是劉良?"
我:"整個監獄也隻有我這一個男人,除了我還有誰叫劉良的?"
她擡起筆尖指着我說:"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沒想到長這個樣子,也沒什麽稀奇的,怎麽還有這麽多女孩喜歡你?"
她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笑:"也是,在女子監獄這種地方,就算長成個豬八戒,也不愁找不到對象。"
這位有點意思,一上來就表現出調侃的敵意,她處事和說話的水平,和處級領導存在點差距,感覺像是靠着某種關系破格提拔上來的。
我說:"領導言重了,這裏既不是世外桃源,也不是女兒國,女同胞們的審美水平和外面沒什麽差别,也能區分出異性的差距來。"
她扔下筆杆掩嘴發笑,瞬間又停止笑聲直愣愣地問我:"說吧,來找我有什麽事。"
這一句話就已經露餡了,新任領導們從來不問下屬來有什麽事,因爲她們都知道這是拜山頭混臉熟,成熟的領導隻會這麽問:是工作上有什麽問題嗎?你盡管向我提。
我說:"我隻是想來拜訪一下領導,以後好開展工作。"
她身體向後一靠,大大咧咧地說道:"有什麽好拜訪的,我這隻是個閑職,手裏沒有實權。說話還沒有你這個指導員管用呢?"
靠,這種發牢騷的話都能從她的嘴裏說出來,而且是面對我這個陌生的下屬,她真的是沒有做領導的經驗。
我實在是接不下去了,隻好點點頭說:"領導,那你忙着,我先告辭了。"
"哎,等等。"她突然站起來,邁着修長的大腿在地面上踱着步子說道:"聽說你手裏有個挺大的集團,市值有上百億,既然這麽有錢,幹嘛還要來這裏受這份管制,我真是有些不明白,換成我早就回去享清福了。"
她問的每一個問題我都回答不上來,隻好低下頭郁悶地說道:"領導,還有别的事嗎?沒事兒我就離開了。"
她在我即将走出門外的時候,依然補充說道:"我覺得你應該辭職。"
走出領導辦公樓後,我仔細思索這三位領導說的每一句話,突然間有所領悟。這位新來的副監獄長,雖然說的話有些糙,但每一句都意有所指。如果她是韓爲先安插進來的人,這些意思就很明顯了。她知道我最容易拿來做文章的方面就是生活作風問題,一直以來他們對我的陷害,也都是用女人來下手。
關鍵是她的話裏話外都希望我離開監獄,這是不是韓爲先的本來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