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鴻沉吟數秒，淡淡道：“是該睡了。”
尹少帆摒住呼吸，連回應都忘了。
他正緊張得不行，原本已走過他的曲一鴻，忽然轉身折回來。
“二……二少。”尹少帆不知不覺結巴起來，“還有什麽吩咐？”
曲一鴻在尹少帆旁邊站定，瞄瞄尹少帆那驚慌失措的樣子，微微擰眉：“又不是要你的命，怕成這樣。”
“……”尹少帆深呼吸，扯出笑容，“我沒怕。”
好吧，他說謊了，他心裏怕得很。
他總擔心現在看起來紳士般的曲一鴻，就如一隻扮演慈善家的雄獅。
尹少帆剛說完，隻覺面前一暗。
尹少帆趕緊縮了縮脖子：“二少，君子動口不動手。”
就知道他的平靜是表面的，心裏其實不痛快，所以拿他當沙包練手，順手出氣。
可是他得保持完整的笑臉，明天好見夏綠，才不會笨得送上去被曲一鴻扁成豬頭。
“誰動手了？”曲一鴻冷冷一哼，“老實坐着，好好聞聞，看我身上還有沒有酒氣？”
“……”尹少帆吃驚地瞪圓眼睛。
搞半天，不是拿他當沙包出氣，而是讓他聞酒氣。
然而，尹少帆心情更加複雜，心裏不知不覺難過起來。
曲一鴻八成以爲童瞳還在家，所以這個時候了，他還擔心自己身上會有酒氣，會被童瞳挑剔。
尹少帆有瞬間想落淚，差點以爲自己生錯男兒身，才如此多愁善感……
“快點。”見尹少帆遲遲沒有回應，曲一鴻果然沒了耐心，聲音揚高N分貝。
“好好好。”尹少帆被吓得心中一跳，趕緊湊向曲一鴻。
“怎樣？”曲一鴻擰眉問。
“沒有酒氣。”尹少帆深呼吸，聞了又聞，“二少，還有香氣。呃，你是不是特意噴了香水？”
“多管閑事！”曲一鴻冷冷一哼，轉身上樓。
尹少帆起身追了幾步，最終無可奈何地停下腳步。
他現在就是忽悠到曲一鴻又能怎樣呢？
忽悠一晚隻能一晚。
再說依曲一鴻這個心情，他說不定費盡心機，也忽悠不了一晚……
曲一鴻踩上樓梯的電光石火間，尹少帆眼尖地看到，曲一鴻正從口袋裏掏出個紅色的小東西。
尹少帆覺得那是珠寶盒。
原來戰青并沒有演戲，而是說的真話，真的陪二少去給童瞳買禮物了……
尹少帆鼻子又酸了。
咳，他可憐的二少。
要是他是個女人就好了。
如果他是個女人，他發誓會好好疼二少，讓他感受家庭的溫暖，愛情的神魂颠倒……
眼睜睜地看着曲一鴻上樓，進了主卧，尹少帆終是忍不住暴走。
來回走了三圈，尹少帆終是揚聲喊道：“二少，淘淘說他明早要趕早上學，你不能吵醒他——”
豎起耳朵，尹少帆沒聽到任何回應，隻得膽戰心驚地滾回自己卧室去。
他剛走到門口，戰青懶洋洋地出現在門口：“别白費心機了，該來的遲早要來。你太過關心，小心二少一怒之下拿你出氣，一腳踹了你。到時想幫二少也沒機會了。”
“……”尹少帆瞪了戰青半晌，最後面色漸漸暖和了些，“看在你頭一回說這麽多話的份上，我就給你點面子，聽你一次。”
然後，尹少帆脖子一縮，門被關緊了。
。
二樓，曲一鴻推開房門，凝着屋子裏一片漆黑，連床頭的小燈都沒亮，不由微微擰眉。
他記得很清楚——隻要他沒回房，她都會留着床頭小燈。
可是，今天沒有了……
曲一鴻憑熟悉感走向床邊，緩緩坐到床沿，無聲地凝着床的另一邊。
可惜什麽也看不到。
他不喜歡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可是又覺得此時正好助他一臂之力。
“瞳瞳。”他的聲音輕輕的，似乎怕驚醒睡着的人，“今天的事，你有錯，我也有。我的錯更嚴重……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會那樣……”
頓了頓，他語氣惆怅：“我隻是下意識就那樣了。”
沒聽到任何回音，他低低歎息。
“我也不祈求你能諒解，很多事本來就無法諒解。”他說，“我就想說：如果你非得收養那個孩子，晚幾年可好？”“你還是不肯理我？怎麽就這麽倔呢？”他低低地說，摒住呼吸，“真是個小笨蛋！我們要是不好了，那就是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我知道你不會這樣，對不對？我知道你愛我，你的眼睛騙不了我。如果你不愛
我，你不會讓我真掐着你，對不對？”
“我想明白了，你明知我最厭惡那些私生子，你還敢這麽做，不過是在賭我愛不愛你。”
“可是我一時沒明白過來，我也是笨蛋。你是小笨蛋，我是大笨蛋。互互得正，所以我們的淘淘和婷婷才那麽聰明。”
“其實，我們是最搬配的。我想，一定是冥冥之中有天神安排我們相遇相愛……”
他口水都說幹了，卻沒有得到一句回應。
不知不覺的，他聲音漸漸沙啞。
不知不覺的，他的聲音漸漸停下來了……
終于，他忍受不了這片靜默和黑夜，緩緩伸出手臂，探向被窩中。
是空的。
他一震，手腕一轉，開了床頭小燈。
被子是亂的，也是冷的，床上并沒有人。
曲一鴻臉色一變，倏的起身，俊臉瞬間陰晴不定起來……
然後，他大步沖向露台，開了燈。
可是露台上也沒有人……
他轉身找遍二樓每個角落，最後停在淘淘房門口，揚高手臂準備敲門。
隻剩下這裏了。
以前吵架，童瞳就有幾次逃避地跑兒子房間擠小床。
似乎今天再跑來和兒子睡，也很正常。
曲一鴻擰緊的長眉漸漸舒展開來，他緩緩收回手，回了房間。
撈起手機，曲一鴻緩緩找到微信界面，發出兩個字——
晚安！
。
學校旁邊的小别墅裏。
童瞳一身癱軟地半趴在地闆上，無可奈何地瞅着滔滔。
教滔滔摔跤，滔滔沒翻幾下，她卻翻了幾十個，累趴了。
不過讓她振奮的是，滔滔雖然不怎麽參與，但勉強是個好觀衆。
手機響起提示音，滔滔順手拿起看，喃喃着：“是誰？”童瞳接過手機瞄了瞄，迅速别開眸子：“人家發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