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瞳的聲音低低的，确保正離去的喬玉華不會聽到。
可童瞳發現，喬玉華還是回頭盯了她一眼。
掃過喬玉華的三角眼，童瞳忽然淡淡笑了。
想必喬玉華就算回避，也能猜到她和曲老太太要說什麽吧……
“啊？”曲老太太地大吃一驚，“爲什麽？”
硬是支撐着想坐正，可惜半邊身子不能動彈，怎麽都沒辦法平衡身體，找回昔日的氣度和威風。
錢子軒趕緊上前兩步，将曲老太太扶正：“老太太别緊張，聽二少奶奶慢慢說。”
凝着曲老太太驚詫的神情，童瞳暗暗皺眉——看來想讓喬玉華離開這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錢子軒的話起了作用，曲老太太緩緩坐好，看向童瞳：“說多點。”
童瞳淡淡一笑：“奶奶，别的我就不多說了。就說說今天的事。”
“說吧！”曲老太太示意童瞳坐近點。
童瞳沒動，隻是凝着喬玉華剛剛消失的門口：“奶奶，今天滔滔回來，喬玉華要搶滔滔。”
“搶？”曲老太太瞪大眼睛，“搶？”
連續兩聲都是疑問，童瞳心裏有些不悅：“就是搶。”
錢子軒面色凝重，上前一步：“老太太現在不比以前，聽力和腦力都下滑太多，二少奶奶還是說仔細點吧。”
錢子軒臉上的表面極其真摯，看來是發自肺腑之言。
童瞳想了想，不再置氣，心平氣和地将傍晚時足球場發生的事複述一遍。
“原來是這麽回事。”錢子軒恍然大悟，神色間卻變得複雜起來，“老太太你看這……”
曲老太太想了想，微微一笑，含糊地道：“誤會。她……就是……疼滔滔。”
曲老太太好不容易完整地說完一句話，期待地凝着童瞳。
“……”童瞳忽然後悔自己來這一趟。
一場大病，确實讓曲老太太理智不少，可是再怎麽樣，她還是那個曲老太太。
如果不是曲沉江至今潛逃在外，如果不是吃了白果兒的暗虧，估計老太太一輩子都會抱着她那套觀念。
一個近八十歲的老太太，思想觀念能改變多少呢？
見童瞳面色不悅，曲老太太掙紮着起身。
可她實在沒辦法起來，隻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錢子軒。
錢子軒收到曲老太太眼中的求助信息，趕緊道：“二少奶奶，老太太的意思是，喬老師隻是太疼滔滔，又不清楚這中間發生的事情，所以誤會你了。她會和喬老師說明白，以後不會再産生此類誤會。”
童瞳懊惱地盯着曲老太太：“奶奶，一個外人，可以來誤會曲家人的撫養權嗎？”
“……”錢子軒默默後退一步，“也許，她隻是可憐曲三少。”
他居然覺得童瞳說得極對。
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喬玉華來搶滔滔，這事實在說不過去啊！
見錢子軒說不服童瞳，曲老太太似乎急了：“瞳瞳……我需要她。”
童瞳皺眉，不是完全明白曲老太太說的意思。
想了想，她道：“家裏的小幼兒園還有老師，并不是非她不可。”
“不。”曲老太太執着地道，“我需要她。”
童瞳無奈地瞅向天花闆：“奶奶，我們說點實在的話好麽？你住院這麽久，什麽時候需要她了？”
“需要她。需要……”曲老太太急得身子一邊往前傾。
錢子軒在旁沉吟數秒，終是看不過去，隻得道：“二少奶奶，老太太的意思大概是……”
錢子軒是搶着打圓場，事實上對曲老太太的心意也不能百分百揣摩完全。
此時他便是一邊觀察曲老太太的臉色，一邊琢磨曲老太太的心思。
“是什麽？”童瞳開始浮躁了。
有話快說，實在不行她就走了，她會想别的辦法讓喬玉華走人。
童瞳可算明白了，再相信誰，也不能信任曲老太太的心。
曲老太太現在的态度确實好上許多，可再好的态度，也比不上她骨子裏深刻的傲慢與偏見。
曲老太太骨子裏就那麽認爲——和華居這邊的利益，都不重要。
所以又豈會替她設身處地地着想。
“可靠的人。”曲老太太急急地表示，“她可靠。”
可靠個大頭鬼……童瞳正要怒怼回去，又生生将自己的話給咽回去。
和一個老古董較真什麽呀，有這個精力，她還不如回去想辦法将喬玉華踢出半山園。
“二少奶奶稍安勿躁。”錢子軒在旁終于琢磨出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現在回來了，明天就要開始做複健，需要兩個可靠的人在自己身邊。”
“就是。”曲老太太的聲音清晰了許多，“我需要她。”
童瞳久久凝着曲老太太，有一瞬間沖動得想把曲老太太踢去太平洋。“奶奶，你不會以爲，你用滔滔将我控制住了吧？”童瞳平靜地看着曲老太太，“我對滔滔怎樣，就是因爲他是滔滔，和他是你的曾孫一點關系也沒有。我能得到滔滔的撫養權，我同樣能将滔滔帶走，讓你永
遠都看不見滔滔。在奶奶眼裏，我還不如一個心懷叵測的外人。奶奶，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童瞳憤而起身，大步離去。
她真的不應該來！
她太傻了，才會相信曲老太太會偏向自己。
童瞳此刻才深刻地意識到，曲一鴻爲什麽在曲老太太面前，從來隻維持表面的客氣。
她果然本心太真太純，才會相信曲老太太會調走喬玉華……
“等等——”曲老太太忽然揚高聲音，“瞳瞳——”
童瞳把自己的話說完了，可她老人家還有話對童瞳說……
童瞳的腳步聲，卻在曲老太太的聲音中消失。
錢子軒在旁輕聲提醒：“老太太，她已經走了。”
“走了？”曲老太太喃喃着，“走了呀。”
錢子軒緩緩道：“老太太，依我看來，二少奶奶的要求不算過分。”
“我隻有她……和你兩個可靠。”曲老太太努力表達自己的想法，“十餘年了……她……可以信任。”
錢子軒勸道：“二少奶奶也可靠。”曲老太太搖頭：“對我而言……她不可靠。我要……我可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