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爲什麽要換這個衣服呀？”婷婷一邊拉扯着不合身的防菌服，一邊嘟囔着。
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穿這麽不合身的衣服，感覺路都不會走了。
左扯右扯，怎麽都沒辦法讓防菌服達到令自己滿意，婷婷放棄了，噘着小嘴擡頭。
“呃？”婷婷詫異地瞅着淘淘。
淘淘那衣服看上去和她一樣不合身，可是淘淘挺直背脊，不動如山。
“我們是來看奶奶的。”面對婷婷詫異的表情，淘淘高冷地丢下一句話。
“好吧。”婷婷抓抓小辮子，“我們确實是來看奶奶的。”
小蘿莉沉住氣，忍着渾身的不舒服，伸手扯住曲一鴻：“小蘇蘇乃要拉着我。”
要不然她一定會摔跤的。
默默斜睨如臨大敵的婷婷一眼，曲一鴻略一沉吟，俯身抱起婷婷，走向重症監護室。
瞅着親爹抱婷婷抱得那麽親昵，淘淘撇撇嘴，用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咕哝着：“我肯定不是親生的。”
雖然抱怨着，但淘淘還是跟緊了親爹，一起進了重症監護室。
“哎呀！”跨進重症監護室的瞬間，婷婷驚呼一聲，漂亮的眸子瞪得圓溜溜。
婷婷下意識地抱緊曲一鴻的胳膊，身子往後縮。
“奶奶。”淘淘喃喃着，詫異地瞅着身上插滿各種管子的奶奶，吓住了。
難怪大伯大伯母和親爹整天不見人，原來奶奶傷得這麽嚴重。
婷婷也就是初見的那一下被吓住，很快找回自己的膽量。她掙紮着滑下地，呆呆地走到床邊，驚悚地瞅着病人。
淘淘也不由自主走到婷婷身邊，兩人并排看着悄無聲息的奶奶。
瞄瞄兩個寶貝兒，曲一鴻拉了椅子在旁坐下，靜靜地看着林君華。
日子一天天過去，可這情形從來就沒變化過，讓所有人都陷入這個憂傷的死局。
婷婷轉過身來，細聲細氣地問：“小蘇蘇，奶奶聽不聽得到我們說話？”
“奶奶應該聽不到。”淘淘替親爹說了，“如果奶奶聽得到就好了。”
媽咪都那得那麽明白，他當然知道奶奶的情況。
“啊？”婷婷驚呼一聲，“那腫麽辦？”
想了想，婷婷眼睛一亮，大發奇想：“奶奶會不會像白雪公主那樣，要親親才會醒來？”
小蘿莉壓根沒想得到回答，而是真心這麽認爲。
主意一定，婷婷雙手雙腳地爬過去，小心翼翼地地避開那開管子，飛快送上自己的親吻。
“呃？”淘淘吃驚地瞅着。
漸漸的，小正太唇角微彎：“婷婷加油！”
也許真的能夠把奶奶吻醒來也不一定呢……
神思不定的曲一鴻原本神思飄遠，見此情景，亦漸漸收回注視力，凝神看着面前的情景。
真希望婷婷說的話都是神句，真的能吻醒母親大人……
“呃？”婷婷親了又親，沒得到半點回應，不由有些沮喪，“奶奶乃腫麽不理我嘛？”
她好不容易才來一趟唉。
“下來吧。”曲一鴻伸出長臂，抱住婷婷，“奶奶在睡覺。”
“可是不能老是睡覺嘛！”婷婷嘟囔着，“瞧我們晚飯還沒吃，還不能睡覺。”
歎息着都意見多多的小蘿莉抱下來，放在自己膝頭，曲一鴻無聲地看着病床上悄無聲息的母親。
醫藥無效，救治無藥，親情打動亦無效……
他們要怎樣才能讓母親醒來？
“小蘇蘇，我還要親奶奶。”婷婷掙紮着，“我再親親。”
“乖，安靜一點。”曲一鴻沉聲說。
“我才不想安靜。”婷婷嘟着小嘴，“我們應該把奶奶吵醒來。”
在婷婷糾結的聲音中，淘淘挪到離林君華最近的地方。
小正太挺直背脊，默默看着奶奶。
他似乎終于下了決心，小心翼翼地握住林君華的手。
“奶奶。”他細聲細氣地喊着，有了這個年紀還有的稚嫩意味，“我和婷婷來看你了，你也看我們一眼好不好？”
聽淘淘這麽說，一直折騰的婷婷忽然就安靜了，瞪圓眼睛瞅着床上。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滿都是期盼。
她吻不醒奶奶，說不定哥哥有辦法讓奶奶醒來哎……
“奶奶，我和婷婷都想你快點醒來。”淘淘繼續說着，“奶奶如果醒來，我和婷婷一定每天都陪着奶奶。”
“嗯嗯。”婷婷在旁猛點頭。
可惜兩個小家夥配合得起勁，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淘淘沒有氣餒，接着道：“奶奶醒來了，我媽咪才能搬回去和老爸住，要不然我就會有後媽了。”
“……”曲一鴻無聲地瞪着兒子，眉頭緊皺。
“對喔對喔。”婷婷在旁幫腔，“奶奶醒來了，我粑粑麻麻才會想起我來。奶奶要是不醒來，我粑粑麻麻都不要我了。我現在是全世界最悲催的寶寶哎。奶奶你快點醒來嘛！”
兩個小家夥一唱一和地說了好半天，可惜一點成效也沒有。
婷婷都準備打退堂鼓了：“淘淘，我猜奶奶真的喜歡睡覺哎。”
要不然怎麽這樣都喊不醒啊？
“奶奶快醒來呀！”淘淘也有些急了。
他也想像婷婷那樣抱着奶奶親，可是又怕自己手腳重，一不小心碰到那些管子。
“可能我們太久沒來看奶奶，所以奶奶不喜歡我們了。”婷婷扁起小嘴，“我們應該早點來看奶奶哒。”
淘淘咬咬牙，不肯放棄：“奶奶要是再不醒來，我和婷婷就開始哭啦——”
淘淘話音未落，婷婷配合地發出哽咽聲：“嗯嗯，奶奶再不醒來，我哭給奶奶聽。”
本來隻是說說，可沒想到說完這話，婷婷真有了想哭的心情。
她小嘴一扁，嗚嗚哭了：“奶奶不醒來，粑粑麻麻不要我，小蘇蘇和小嬸嬸吵架……嗚嗚……”
曲一鴻輕聲歎了口氣，抱起婷婷往外走：“探視時間到了，我們該回家了。”
“不嘛，我不回去。”婷婷掙紮着，“我還要和奶奶說話。”
“乖。”曲一鴻柔聲道，“奶奶不喜歡婷婷哭。”
“……”婷婷應聲止住哭，用手背揩拭濕濕的臉頰。可她眼睛裏淚珠滾動，似乎随時會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