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瞳聞言，一顆心蓦地揪緊，默默看向婷婷。
果然，她在婷婷的小臉上看到了糾結。
隻是小丫頭向來天真散漫，自主意識比大孩子還強，不喜歡被摟着，正在洛冰蓉懷中掙紮。
洛冰蓉淚光閃耀，神情倉皇，緊張地瞅着婷婷，似乎忘記了周邊一切。
童瞳忽然有落淚的感覺，匆匆别開眸子……
“蓉蓉，你吓着婷婷了。”曲一鵬伸臂，再度将婷婷抱回膝頭，“來，告訴我，婷婷心裏的想法。”
洛冰蓉下意識地跟着婷婷移動，緊緊牽着婷婷的手。
“哎喲！”婷婷懊惱得不行，“可是粑粑麻麻，爲什麽一定要選哎？”
她就是不想選哇，這真是個大難題哎。
“不難的。”曲一鴻緊緊凝着懊惱的婷婷，柔聲道，“婷婷依自己的想法說就好。”
“好吧。”婷婷喃喃着，小手不知不覺纏上朝天辮。
她将小辮子纏了好幾圈，發尖都卷沒了，還在無意識地繼續卷着。
任誰都看得出來，婷婷心裏的糾結，不比他們四個大人少。
“婷婷留下來啊！”淘淘捉住婷婷的指尖，“沒什麽難的哇，你現在選這裏。以後想走，和我老爸說一聲就好。”
“對喔。”一語點醒婷婷，小丫頭眼睛倏地一亮，聲音脆生生的，“淘淘乃真聰明。”
童瞳心裏一跳，默默握緊拳頭，眸子悄然朝兒子送過去贊賞的目光。
“婷婷别急，自己好好想想。”洛冰蓉喃喃着。
婷婷心思被點開，頓時恢複成俏皮可愛的小蘿莉：“粑粑麻麻，我決定了，我就按淘淘說的……”
“寶貝呀！”洛冰蓉淚盈于睫，“想好了再說，不急。”
“我想好了啦！”婷婷活力四射地揮着小手，“麻麻乃聽我說……”
凝着不知憂愁的婷婷，洛冰蓉忽然鼻子一酸，淚珠大顆滾落。
她倏地别開目光，憂傷地看向别處。
因爲抽泣，她耷拉的肩頭顫動得厲害，不知不覺吸引好幾道目光。
婷婷自然也看到了，她呆呆地瞅了會，忽然從曲一鵬膝蓋上滑下來。
二話不說，婷婷轉身抱住洛冰蓉的胳膊：“麻麻不哭哈！”
“……”童瞳默默瞅着面前的畫面，忽然覺得自己壓根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這個畫面完全可以預料到的，她還出現在這裏，賭的不過是一線生機。
洛冰蓉原本壓抑着沒哭出聲。婷婷這一安慰，洛冰蓉再也忍不住，緊緊摟住婷婷泣不成聲：“寶貝——”
“不哭不哭！”婷婷小大人似地拍着洛冰蓉的背，奶聲奶氣地安撫着。
洛冰蓉哭得不能自已，婷婷亦安撫不住。
曲一鵬和曲一鴻兩個不約而同别開視線。
此情此景，于心不忍……
婷婷無奈地抱緊她：“麻麻乖，不哭啦，我決定和麻麻一起回去。”
童瞳一身石化，她看向天花闆，控制着沒在大家面前崩潰。
恕她沒法和洛冰蓉那樣，在大家面前盡情傾瀉自己的壓抑。不知何時開始，她已學會自己暗暗消化憂慮。
“真的？”洛冰蓉不可置信地瞅向婷婷。
她的淚珠還在臉頰上滾動，面上已浮現驚喜過度的表情，似乎随時會因爲激動而暈厥。
“真的啦！”婷婷踮起腳尖，白晳柔嫩的小手伸往洛冰蓉的眼角，替她拭去淚珠。
洛冰蓉抱住婷婷，緩緩合上眸子，喃喃着：“寶貝真乖。”
“真要走啊？”淘淘喃喃着，“我媽咪會傷心哒。”
此情此景，婷婷似乎不可能再留下，難怪老王會準備這麽豐盛的晚餐。
淘淘轉向曲一鴻：“老爸，你幫媽咪留留婷婷吧。”
曲一鴻正失神地凝着面前抱在一起的母女，聞言星眸緩緩挪向淘淘。
他終是緩緩搖頭：“淘淘，我們應該尊重婷婷的選擇。”
“……好吧。”淘淘小屁股一擡，挪下椅子，來到童瞳身邊，“媽咪，婷婷要回去了，我們也回去吧。”
“淘淘，你的家就在這兒。”曲一鵬溫和地提醒。
淘淘鼓起腮幫，倔強地迎上曲一鵬：“大伯，我媽咪在哪，我家就在哪。”
“……”曲一鵬緩緩起身，出神地凝着淘淘半晌，終是一個字都說不上來。
童瞳吸吸鼻子，努力壓下内心波濤洶湧，上前握住淘淘的小手：“在大伯面前不許不禮貌。”
“……”淘淘怒而不語。
他沒有不禮貌，他就是想幫媽咪。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就知道媽咪眼眶紅紅的，看上去像要哭。
“對不起。”曲一鵬聲音有些沙啞，向來陽光溫和如學者的他有些惶恐，“童瞳，真的對不起。”
童瞳一甩頭發，将覆住前額的頭發一一抿往耳後，讓自己看精神些。
“不說這些了。”她輕聲道，聲音有些啞，“你們都是對的，婷婷好，大家都好。”
不再希望得到曲一鵬任何回複，童瞳緩緩轉身婷婷。
“小嬸嬸，我還要回來看你的哒。”小蘿莉抱着洛冰蓉，眼睛卻瞅着童瞳，“我會很快就回來哒。”
童瞳緩緩扯出個笑容：“嗯，我和淘淘都會等婷婷回來。”
“嗯哪！”婷婷用力點頭，“我麻麻和滔滔一樣愛哭，我不想麻麻哭的。”
“……沒事。”童瞳擠出笑容，“我們會一直這裏等婷婷回來。”
“嗯嗯。”婷婷笑了，小丫頭朝氣蓬勃地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童瞳笑了，眸光不經意瞥向洛冰蓉。
洛冰蓉正在擦眼淚，見童瞳看向自己，她尴尬地起身：“不好意思，讓瞳瞳見笑了。”
童瞳默默看着她，心中浮生煩燥，忽然有點讨厭自己。
面前的洛冰蓉還是那個柔弱的洛冰蓉，和初見時并沒有兩樣，然而她卻再也無法欣賞那份柔美。
老媽說得對，林盼雪也說得對，女人最有力的武器是柔弱。
柔能克鋼。
可惜她老是忘記這四個字。不過從今天開始，她會牢牢記住，再也不可能忘記。
“小嬸嬸乃不高興嗎？”婷婷仰着小臉問。“……沒有。”童瞳俯身凝着婷婷，輕聲道，“小嬸嬸就不送婷婷去機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