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和夏氏公司相關的所有文件……
凝着林君華，童瞳心中一動：“夏氏岌岌可危，如果阿姨遇上這個情況，會怎麽處理？”“太煌前後幾十年，風風雨雨也經曆不少，曾經也遇到過同樣的危機。”林君華溫和地道，“不管遇上任何危機，總有破解之法，辦法通常都不止一種。要選擇哪種破解之法
，關鍵在于代價的衡量。”
“代價的衡量？”童瞳琢磨着。
林君華這話太深刻難懂。
林君華緩緩靠後，眸光飄忽起來：“我救過太煌，代價是家庭分解。”
“……”童瞳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和林君華談這件事，她觸到林君華的傷心事了。
“如果人生再來一次，我當初甯願直接宣布破産。”林君華淡淡道，“不過人生不可以重來。”
童瞳想起了太煌醫院頂樓的曲時墨。
但不知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曲時墨還會不會走當年那條道。“太煌當初的情況更複雜。”林君華感慨道，“四面楚歌，一鵬他爺爺孤立無援，坐等全軍覆沒。一鵬爸爸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藝術家，隻能我站出來。隻是女人身在商界有
所成就，總有源源不絕的流言蜚語。這些流言毀了夫妻之間的信任……那時候都年輕，沖動是魔鬼……”
林君華眸光黯淡，沒再說下去。
“幾十年了，阿姨還在意嗎？”童瞳忍不住問。
“當然會在意。”林君華淡淡一笑，“越愛越在意。不可能不在意的。”
童瞳靜默數秒，摒住呼吸：“阿姨還愛他嗎？”
“你難住我了。”林君華凝着天花闆，好久才道，“那畢竟是人生最美好的年齡，最美好的回憶。”
“那……”童瞳依舊摒住呼吸，“如果他還活着，阿姨會原諒他嗎？”
“如果他還活着……”這顯然是個難題，林君華沉吟了好一會，才道，“事到如今，應該會原諒吧。”
童瞳心兒一跳：“如果他活着就好了，你們還能在一起相伴餘生。”
“不可能！”林君華果決地道，“可以原諒，但不可能再在一起，不可能了……”
她語氣中的決絕吓了童瞳一跳。
就那麽一句，童瞳完全能想象出林君華在商界殺伐果決的英姿。
“我們上一代的愛情，早已千瘡百孔，無法修複。”林君華鎮定了些，語氣恢複正常。
“……”童瞳唏噓不已，不知再說些什麽。
林君華這種心性的人，壓根輪不到她來勸慰吧……“也因爲深知我的心态，他們兄弟兩個就算感情出現波折，也不會随便找個女人亂來。”林君華緩緩握住童瞳的手，“瞳瞳，聽我羅嗦一句，你和一鴻兩人，遠沒有到達感情
破裂的程度。”
童瞳看向自己的鞋尖：“我暫時沒有心情關心這個。”
“我明白，你還是被夏氏困住了。”林君華颔首，“夏氏的事，你想獨善其身隻怕難。”
童瞳無奈地道：“我想獨善其身的，可惜能力不夠。”
“我給你個建議。”林君華淡淡一笑，“商業之事，還是讓一鴻給你拿主意。”
“可是，我不想讓他摻和到夏氏中來。”童瞳低聲道，“夏家爺爺對夏氏雲鑫的執念，誰也改變不了。”
林君華聞言擰眉，久久盯着童瞳：“你要把一鴻撇開？你已經拿定主意了？你想怎麽做？”
童瞳輕聲道：“阿姨，你知道我生母是怎麽死的嗎？”
“哦？”林君華一愣。“爺爺當年給我生父壓力——不生男則休妻。他愛我生母，不想分開，就暗暗用雲川換掉我。”童瞳惆怅地道，“他生怕我爺爺尋根究底，絕了可能找回我的所有線索。我生
母多年後才知道我下落不明，自然找不回我，這才領養洛婉。然而這事終讓我生母郁郁寡歡一輩子，最後選擇和我生父同歸于盡。”
“……”林君華默然，握住童瞳的手加了點勁道。
深呼吸，童瞳拭掉眼角的濕潤，擠出個笑容：“所有，我覺得隻有一種方式可以解決掉夏家的悲劇。”
林君華聞言，漸漸嚴肅起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兩人無語相視，一切盡在不言中。“其實我也希望我能力挽狂瀾。”童瞳忽爾俏皮的一笑，“替我生母證明，夏家的女兒不輸男兒，一樣能傲視群雄，讓她能在九泉之下安息。然而如果這份挽救需要付出無法
預料的犧牲，那麽我更願意選擇放棄。”
頓了頓，她綻開個歉意的微笑：“就是有點對不起夏氏的老員工。”
林君華深思不語。
童瞳一聲歎息，又微微一笑：“夏家爺爺可惡，但我也希望他安享晚年。希望他能撐住。”
“多替他準備幾顆藥。”林君華亦調侃道，“不過禍害遺千年，我估計他就算不吃藥，也能活到百歲。”
“我就和阿姨随便說說，這事就不要讓别人知道了。”童瞳說。“這事我要考慮考慮再決定。”林君華卻道，“瞳瞳，不管你的決定怎樣，對一鴻還有多少愛。在我看來，你就是我小兒媳，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不僅我是這個看法，一鴻
也如此。”
“阿姨太樂觀了。”童瞳忍不住說。“看一個男人愛不愛你，不要聽他說。”林君華悠然起身，“看他對你有沒有耐心。如果他願意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你身上，那他心裏裝的就是你。因爲男人的耐心天生少得
可憐——特别是我家這種含着金鑰匙出生的哥倆。”
“謝謝阿姨開導。”童瞳說。
林君華緩緩往外走過：“别用好話忽悠我。你知道我做幾十年生意的人，沒那麽容易忽悠。”
“噗！”童瞳聽出了林君華語氣間的調侃意味。
親自送林君華出了和雲居，目送等在外面的雪姨扶住她離去，童瞳這才松了口氣。
林君華此行，真是費了不少心思，方方面面全關心到了。
不愧是她的好婆婆……應該說前婆婆。
暮色漸濃，童瞳思索着該做點什麽吃。
剛要轉身，外面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和脆生生好聽到爆的童音——
“小嬸嬸我想死乃啦——”
“二伯母嗚嗚我要抱抱——”“你們一個個給我老實站住，不許搶我媽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