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婉這一笑,無法描述,複雜的情感盡在其中。
“你笑什麽?”不曾見過這樣的洛婉,夏北城隐隐不安。
洛婉唇畔的笑意終是漸漸消失,聲音輕輕的:“你能回來,說明還是心存仁慈,那麽……”
“别對我提任何要求。”夏北城凝着墓碑,語氣微涼,“夏家所有人都沒資格對我提要求。包括他。”
洛婉靜默半晌,輕聲問:“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夏北城一震,久久不語。
“如果你愛過我,哪怕隻有一點點的愛,請你聽我一句話。”洛婉輕聲道,“去自首。”
“不可能。”夏北城斬釘截鐵地告訴她,語氣之沉,驚飛墓旁樹枝上的鳥兒。
洛婉深深歎息,她背過身,碎步前行。
“你真就這麽走了?”夏北城反而不太相信洛婉的舉動。
洛婉腳步微微一頓,并未回頭。靜默數秒後,再度擡步前行。她走得極慢,似乎心裏明白,此别再無相見之期。
夏北城下意識地追了幾步:“洛婉——”
然而她再未回頭。他看着她一甩長發,讓那長發被風掠至背後,服帖地落上肩頭。
然後,洛婉掏出手機,姿态優雅地撥打電話。
夏北城久久看着,忽然昂首闊步地走過去。
這裏已經沒有他倆需要惦記的人和事,她必須和他一起奔天涯……
心事重重的洛婉沒有感覺到夏北城的接近,她還在打電話。
夏北城已經能聽清楚她的通話——
“對,就是他。他回來了,在墓園。你們行動得快點。”
“你居然報警?”夏北城驚駭莫明。
動作比思維更快,他一揚長臂,巴掌揮向洛婉。
“你必須爲自己的行爲負起責任。”洛婉應聲回頭,“你傷害了爺爺,也傷害了雲川……”
正好看到夏北城揮過來的大掌,她下意識一仰頭想避開他。
重心不穩,腳一崴,單薄的身子有如落葉般往地上落去。
“爲什麽要報警?”夏北城蹲下, 緩緩擡高手臂,被背叛的憤怒讓他隻想暴力對付洛婉,“爲什麽?”
崴了腳的洛婉動彈不得,反而鎮靜下來。凝着他,洛婉漸漸的淚盈于眶——
“從我有記憶的時候,我就愛上你了。這麽多年,難道你看不到我的真心和努力?”“對,你确實看不到,因爲你要複仇,因爲你覺得所有人都欠你。我爲什麽報警?因爲我愛你,我希望你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而不僅僅是個複仇的生物。我希望你能安心
度過餘生。”
“北城,他已經死了,爲什麽你還放不下仇恨?放下好麽?隻要你肯放下,你去自首,我等你。哪怕要等一輩子。”
夏北城高高擡起的手臂緩緩垂落,神色複雜地凝着洛婉。
洛婉漾開淺淺的笑意:“看來你還是有點愛我的,那麽我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一陣風掠過,将她的話尾吹散,她的笑容卻撲面而來。
夏北城暴戾的神情終于漸漸變暖。
洛婉眼眶一紅,伸手抹掉飄在臉上的長發,卻不小心抹入唇内。她下意識一扯,随之幹嘔起來。
“怎麽了?”夏北城一驚。
“沒事。”洛婉趕緊揉揉心口,“可能這兩天沒休息好,腸胃不适。”
話音未落,她再度幹嘔起來,且沒有減輕的趨勢。
“到底怎麽了?”夏北城問。
“沒事。”洛婉搖搖手,試着前行,卻沒撐住,蹲下來狂嘔。
幹嘔小會,洛婉忽然臉色一白,踉跄着起身:“我要去醫院看下。”
“你神色不對。”夏北城抓住她的胳膊,“你在擔心什麽?你到底怎麽了?不能和我說?”
洛婉默默瞅着他,半晌才輕輕吐出幾個字:“如果我說,有可能懷孕了……”
“誰的?”夏北城語氣冰涼。
洛婉皺眉不語。
夏北城忽然臉色一變:“雲川的?”
“……”洛婉緩緩别開臉。
“混帳!”夏北城一聲咆哮,幾近瘋狂地拽住她,“你快點給我否認掉。”
洛婉被他晃得頭昏眼花:“無論我做了什麽,都是爲了你。”
“洛婉!”這兩個字夾雜太多複雜情感,有酸楚有懊惱有恨,更多的是憤怒。
夏北城那神情似乎要吃了她:“好,我帶你去醫院。”
顧不得洛婉的反抗,夏北城死命地拽着她前行。
直到一隊人馬擋住他的去路:“夏北城就是你吧?請跟我們走一趟。”
洛婉緩緩籲出一口氣,淚光一閃。
凝着全副武裝的警員,夏北城眼神漸漸空洞:“爲了夏雲川,你真豁得出去,居然要置我于死地。”
“抓你可真難。”警員推了推他,“走吧,許多事等着你。”
警員帶走了夏北城。
洛婉緩緩拭掉眼角的淚珠——她是有報警,但還沒來得及說情況,夏北城就打斷她的通話了。
正想着,面前伸過來隻大掌。
“洛婉是吧?”喬丹青手一用力,拉起洛婉,“他已經被警員帶走,你别在這裏吹風了。”
“是你?”洛婉一愣,“你怎麽知道他回來了?”
“二少說了,夏北城是我的任務,我當然要傾力完成。”喬丹青還是那麽高冷,“隻要他踏進國門一步,我就會知道他的行蹤。不瞞你說,我在這裏已經守了三個小時了。”
“哦。”洛婉含糊地哦了聲,緩緩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去哪?”喬丹青皺眉,“你看上去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洛婉愈行愈遠。
喬丹青轉身欲離開,又回頭追了兩步:“夏北城到案,夏雲川應該能出來,你不用擔心夏雲川。”
“謝謝。”洛婉說,聲音低得近乎聽不到。
喬丹青搖搖頭,自言自語:“果然還是無欲無求無情爲好。這麽豁達優雅的女人,如今爲情憔悴至此。”
想了想,他展顔一笑:“還是二少奶奶牛,再傷心也不會自怨自艾,隻捋起衣袖和二少對着幹,那才有趣。”
他轉身離開。洛婉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馬路邊的,她擋下輛出租車:“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