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曲老太太推輪椅的，居然是最近一段時間都沒再見到的曲白。
此時曲白正靜靜凝着她，一副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的神情，深邃眸光間帶着淡淡憂郁。
童瞳努力扯開笑容：“奶奶是來看滔滔的嗎？滔滔現在不在……”
“給我叫老二出來。立即！馬上！”曲老太太比任何時候都說得溜，不怒自威的風貌重現。
童瞳正要說話，室内傳來林君華的聲音：“既然老人家都到門口了，勞煩瞳瞳幫忙請她進來坐坐。”
童瞳悄然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舒展多了：“奶奶進去吧！”
“叫老二出來！”曲老太太揚高聲音，拒絕進去。
童瞳拉開院門，淺淺一笑：“這麽毒辣的太陽，會把人曬壞的，奶奶還是進來說話。”
她繞到輪椅後側，朝曲白使了個眼色。
曲白神情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沒動。
沒法子，童瞳隻得一伸手，直接推開曲白，自己親自來推輪椅：“我來幫老太太。”
對付行動不便的曲老太太，她還不至于犯難。
在力氣上，也許是真不如童瞳，也許是曲白從小到大一直讓着她，反正童瞳從來沒在曲白面前受挫。
“我不要你推！”曲老太太既急且怒，“老五，你幫我把老二喊出來。”
童瞳推着她往裏走：“奶奶，大家一起吹空調說話，可舒服多了。”
“老五你個龜孫！”曲老太太怒不擇言，“你連個女人都幹不過，我讓你來推我的，人呢？”
曲白語氣幽幽：“奶奶大概忘了，二哥都幹不過瞳瞳，何況于我。”
“氣死我了！”曲老太太怒氣沖沖，“牝雞司晨，惟家之索。曲家完了。”
童瞳慢悠悠地推着輪椅進去：“我以爲奶奶已經對我改觀，原來還是這麽讨厭我。我真是天真。”
嘴裏如是說，她心裏卻咯噔了下。
看來曲老太太帶着巨大怨氣而來，難道老太太知道滔滔的事了……
曲老太太再折騰，坐在輪椅上，也隻有人爲刀俎的份。
進了大廳，林君華等人都站起來了，一個比一個面容平靜，似乎早習慣了這樣的曲老太太。
“給老太太泡杯好茶！”林君華吩咐雪姨。
童瞳趕緊過去：“我來吧！”
能做的家務，她隻有這個還算拿手。
“那就勞煩瞳瞳了。”林君華轉向曲白，“坐！”
“我站着就好。”曲白有些局促。
在曲家第三代眼裏，昔日的太煌大當家林君華，就如一個傳說。哪怕如今退居二線，威風仍在。
更何況他們皆是私生子，心裏多多少少有無法言明的怯。
林君華點點頭，不再管曲白，轉向曲老太太：“現在家裏和諧，公司欣欣向榮，媽應該安心在家頤養天年爲上。”
“我也想安心頤養天年，可有人樂意麽？”曲老太太黑着臉，眼睛盯緊曲一鴻，“老二，你膽兒真肥。”
頓時，所有目光都鎖定曲一鴻。
童瞳一愣：“他最近居然還有心情去惹奶奶？”
“他豈止有心情，他是太有心情了。”曲老太太憤怒得聲音都變了調，手指曲一鴻。
“是什麽事讓奶奶這麽生氣？”曲一鴻在旁似笑非笑地問，“我也想知道。”
曲老太太一巴掌拍出，可人在輪椅上，離茶幾有點遠，拍不到。
那巴掌最後落上她自己的大腿：“明知故問啊你個孫子！”
曲白在旁悶悶地道：“二哥和我聯手的事，有人告訴給奶奶了。”
“聯手？”童瞳大吃一驚，“你們聯手做什麽？”
真是令人吃驚，曲一鴻和曲白兩人居然會有聯手的一天。
曲白似乎不太敢說，童瞳轉向曲一鴻：“說啊，你們什麽時候成合作夥伴了？”
孰料向來光明磊落的曲一鴻，卻應聲扭過頭，當沒聽到。
曲白聲音小小的：“你們知道，我是滔滔的代理董事。二哥讓我聯手在董事局裏站邊，資助夏氏。”
童瞳一震，默默瞅着曲白和曲一鴻，終是無言，鼻子卻不由一酸，眼眶亦不知不覺紅了。
她還以爲這兩人會老死不相往來，誰知道會有一天爲了她而握手言和。
她居然有點想哭……
“原來如此！”林君華恍然大悟。“我去！”曲老太太忍無可忍，開始飚髒話，“夏老頭都被夏氏逼死了，你們居然想動搖曲家的根基，去資助夏氏。我曲家沒有這種不孝子孫，拿祖傳家産讨女人歡心。我若
死了，眼不見爲淨。可我還活着，不能視而不管。”
室内有片刻靜默。
“那個……”童瞳擠出笑容，打破緘默，“謝謝你們，但是不用了，我已經宣布夏氏破産。”
“你的決定有個屁用，能阻止他們兄弟的荒唐舉動嗎？”曲老太太怒不擇言。
曲白躊躇地看着大家，輕聲道：“奶奶真不用生氣。董事會隻有我和二哥站一陣線，這個決策并沒有順利通過。”
童瞳在旁反而松了口氣。
林君華沉吟着，道：“那如果加上我呢？”
“那就是五五分成的局面。”曲一鴻轉過頭來。
“你們敢！”曲老太太怒不可遏。
她瞪着林君華的目光充滿殺氣，似乎能吃掉她。
“這是晚輩的事，他們年輕氣壯，有什麽不敢的。”林君華溫和的道，“老二有擔當，敢出手自然心裏有數。”
曲老太太恨得牙咬咬，眼中的憤怒愈濃，還多了無力。
她到底老了啊，否則絕不能讓這事發生……
忽然，曲老太太眼睛一亮，一把抓住站在旁邊的曲白：“你不是正式的董事成員，你隻是代理滔滔，你沒權利這麽做。”
曲白有些尴尬，悶聲不語。
“他當然有權利這麽做。”一直靜默的洛冰蓉在旁道，“就因爲他是滔滔的代理董事。”
曲老太太眯眼凝着洛冰蓉：“行啊，你們一個個擰成一股麻繩了，很團結嘛，可喜可賀可歎。我倒想看看，你們憑什麽做滔滔的主。”
“我們當然可以做滔滔的主。”洛冰蓉笑顔如花，“奶奶，我們太有決定權了。”
曲老太太怒：“滿嘴胡說八道。你說，你憑什麽做滔滔的主？”洛冰蓉淺笑：“就憑我是滔滔的親生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