睒于鴻凱面露譏諷,“皇祖母眼中隻有權勢,是半點沒有把我們這些兒孫放在心上。她設下此計,便是把太子和祈玉都置于死地,就連你我,隻怕也是要受到牽連。”
琴妃對于太後的狠毒,根本沒有半點驚訝,讓她心裏升起疑慮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太後心思深沉,她謀劃布局,應該更爲精細,那封信的确過于粗糙,實在不像是出自她的手筆。”琴妃很是疑慮。
睒于鴻凱聞言亦是怔了一下,琴妃所言的确有幾分可疑。
琴妃眉頭皺了皺,“皇上心思亦是缜密,不是這般容易被糊弄之人,太後對皇上的性情自然是十分了解,既是如此,那這一計,失敗便是必然的結局,太後爲什麽要行這樣的必敗之計?”
睒于鴻凱也被琴妃的猜測帶了起來,一下陷入思慮。
睒于鴻凱随即道:“或許,這隻是皇祖母的過失,而不是因爲有什麽特别的用意呢?”
琴妃卻是搖着頭,滿是不相信,“太後不會在這樣至關重要的事情上有這麽大的過失。”
兩人又是陷入沉思。
突然,琴妃的神色猛地變了一下,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睒于鴻凱看她的神情,趕忙追問,“母後可是想到了什麽?”
琴妃的臉色有些蒼白,“或許,太後的真正用意是抛出引子……”
“抛出引子?”睒于鴻凱眉頭跟着皺了起來,咀嚼着琴妃的這句話。
琴妃臉色變幻莫測,點了點頭,“皇上心思缜密,慮事周全,對朝政之事,更是殚精竭慮。太後抛出了這麽一封信,表面上看似漏洞百出,實際上,信中提到的那些人,那些事,卻是足夠引起皇上的注意,皇上定是會暗中派人調查。”
睒于鴻凱怔住了,自己的父皇,的确是個事必躬親之人,這件事,能引起他的注意,也并不奇怪!
皇上着手調查,對皇後和太子都自然會多幾分觀察留意。太後成功挑起了皇上的調查,之後再是想法子爲太子尋一些絆子,制造一些麻煩,總有辦法挑起皇上對太子的嫌隙,更是能借皇上之手把太子的一些得力之人除掉。
睒于鴻凱心下有些不确信,“當真是如此嗎?皇祖母的這一計,會不會太過冒險,今日之事,孩兒相信父皇定然是猜到了其中有皇祖母的手段。”
“皇上就算知道了今日之事有太後蓄意所爲,也是會去調查。皇上頗推崇制衡之術,他雖然立了太子,但卻是不會讓太子一人獨大,所以才讓趙家盤踞半個朝野。同樣,他也是不會允許太子在宮中行不義之事。今日皇上沒有當面深究,便是不想把太後打倒,削弱了趙家勢力,他過後追查,便是在極力保持趙董兩家的權勢平衡。”
對于制衡之術,睒于鴻凱自然也是十分了然,皇上此舉,可謂是異常明智。他立下了太子,卻是不放任他驕縱獨大,有意培植旁系家族與他對抗,有了競争、比較和追逐,便才有進步。于國家治理,此種制衡之術十分有用。
琴妃對皇上的治國謀劃一語中的,睒于鴻凱心下不覺是對自己的母親又多了幾分青眼,她不僅容貌絕美,更是智謀無雙,如此才貌雙全之人,卻是得不到隆寵,實在叫人扼腕。
很久以前睒于鴻凱曾問過琴妃,爲什麽不去争寵,她若是想争,以她的容貌和才能,定是能隆寵加身。
琴妃卻是苦笑搖頭,“位高人危,當年我受到算計,便是因爲隆寵過剩,我掙來了一時的隆寵,卻是帶來了應接不暇的算計、陷害,我已經疲于應付,還不如做一隻鴕鳥,扮一個溫順無害的羔羊。”
但是即便琴妃埋頭退居後位,卻還是被皇後盯上了。睒于鴻凱一直看着琴妃這麽多年所受的苦,心裏早就暗下決心,定要讓她成爲陳國上下最位高權重的女人,叫她不用再去看别人的臉色行事。而這麽多年,他們都一直爲這個目标努力着。
琴妃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測,卻發現睒于鴻凱正發着呆看着她,琴妃有些發愣,“你可是覺得母後說得不對?”
睒于鴻凱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孩兒覺得母後所言一語中的,直中要害。孩兒隻是在暗歎母後的才智,陳國上下,出了母後,沒有人能擔得上後宮之主的職位。”
琴妃輕聲呵斥,“休得胡言,隔牆有耳,若是被人聽了去,隻怕要惹來大麻煩。”
睒于鴻凱心裏感觸,“孩兒所言是發自肺腑的實話,在孩兒心中,母後才貌雙全,除了母後,旁人都沒有資格統領後宮。所以,爲了實現這個目标,孩兒一定加倍努力!”
琴妃看着睒于鴻凱堅毅的神色,心頭一陣柔和,又有些發酸,不覺是拉着他的手,一陣垂淚。
兩母子感傷了些許片刻,便又回到了方才的話題。
“若父皇真的是此意,那對我們而言反而是有利。父皇調查太子,孩兒便是可以暗中給太子的手下尋事,如此便能讓父皇主意到他,生出嫌隙。”睒于鴻凱道。
琴妃點頭,“如此自然甚好,隻是我擔心祈玉……”
那封信的落款之處畢竟寫的是祈玉的名字,若是皇上真的着手調查,若是牽扯到無辜的祈玉,這不是琴妃想看到的。
睒于鴻凱知道琴妃的顧慮,他出言撫慰道:“母後且放寬心,孩兒在秦國亦是有眼線,孩兒向他們傳消息,讓他們時時照看着姐姐,出不來什麽岔子。”
琴妃聽罷,這才稍稍放心。
琴妃不覺又滿是疑惑地看着睒于鴻凱,帶着探究,“凱兒,你老實與母後說,你在外究竟籌集了什麽勢力,竟是天南地北都有分布,就連在皇宮之中,也能随意探知消息。”
睒于鴻凱之事,越少人知道便越安全,所以他不打算實話告訴琴妃,他隻是說:“母後,這些事情您知道得越少越好,您隻需要相信,孩兒定是能成功,孩兒定不會叫母後失望!”
琴妃看着他笃然之色,心中的擔憂便放了下去,也沒有再行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