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白副官走進來,給方庭深行了一個禮,“開槍的那個已經處置了。”
方庭深默然地點了點頭,“厚恤他的家人。”
白副官有些艱難地看了他一眼,“少帥……他已經沒有家人了……唯一一個弟弟,已經在宛城大敗中犧牲了。”
方庭深放在身側的手一緊,白副官察言觀色,連忙說道,“不過他已經報了仇,想必就算是死,也能死得安心了。況且他不遵命令,擅自開槍,已經是違背軍令,少帥你處置了他,不算過分。”
方庭深頹然地歎了口氣,他從來意氣風發,宛城大敗之後,整個人好像陷入了某種困境一樣,有種困獸般的疲累。
“算了。”他站起身來對白副官揮了揮手,“先下去吧。”
這樣的事情,誰能說得清誰對誰錯呢?真要說錯,錯的是張有合這個罪魁禍首。
白副官正要出門,冷不防地被方庭深叫住了,“白副官,張有合的屍體在哪兒?”
“還在停屍間,沒有處置呢。”
“那好。”方庭深漠然吩咐道,“你去把有親人朋友在宛城大敗中去世的人找來,讓他們狠狠地鞭屍。張有合隻有一條命,賠不了那麽多人,那就讓他死後再受點兒苦吧。”
白副官鞋後跟一碰,站直跟方庭深行了一個禮,“是 !”
從方庭深的書房看過去,正好看到後院的池塘。池塘裏的一片片風荷,如今開的正是美好。他心中一動,下了樓,朝池塘走去。
***
“表哥表哥,你來推我,快來推我。”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在蘇州,她呆在舅舅家,每天無憂無慮,隻知道跟表哥表妹玩耍。
父母在一旁含笑看着他們,幾個雪團子般的小孩子,放在哪家都覺得可愛。
她躲到父親身後,張蘭溪趕緊要過來捉她,然而父親給她開了後門兒,讓自己的小女兒玩遊戲不至于輸掉,有意無意地側身當着表哥。
張蘭溪見了,立刻不幹地大叫起來,旁邊的父親發出一陣惡作劇得逞的大笑聲……
可是突然之間,笑着笑着就聽見“砰”地一聲響,父親和表哥的頭在她面前瞬間炸開,好似一團團血霧,小小的姜翠微立刻捂着耳朵大聲尖叫了起來——
“醒醒,你醒醒!”“表哥”兩個字,好像是針一樣,狠狠地紮進方庭深的耳朵裏,他不再猶豫,一把将姜翠微從床上拖起來,怒道,“你給我醒來!醒來!”
姜翠微被他晃醒,慢慢睜開眼睛,一見到方庭深,她整個人就宛如刺猬一樣,渾身豎起了尖刺。“你來幹什麽?你殺了我爸爸我表哥,還想來殺了我嗎?”
“殺他?”方庭深冷笑了一聲,“不夠。”
他壓低了聲音,在姜翠微耳邊輕聲說道,“我還讓人把他的屍體拿出來鞭屍了。是他害得宛城大敗,是他害得那麽多人流離失所,一顆子彈打死,太便宜他了。”
“你——”姜翠微頓時氣結。
方庭深瞥了一眼手中剛剛摘下來的荷花,“我來,是想告訴你,過幾天我就要跟張蘭溪結婚了,八擡大轎十裏紅妝,你們家曾經虧欠她的,我要全部補償給她。”
“作爲她唯一的娘家人,你必須要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