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從來都不缺美人,也不缺聰明的女子,讓男人傾心一時容易,可是傾心一世卻要好好籌謀。
華錦翹着唇角,拎着朱紅色的食盒一身輕松的向禦膳房走去,她怎麽會不知道五皇子會來假山呢?不然以前她都是讓别人往這裏放消息,今天卻自己親自來了?
周胤聽不到腳步聲之後,才從假山裏走出來,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隻有憨厚的表情和無神的雙目。
等到周胤走遠,姚文禮才一臉陰沉的走出來,臉上露出幾分思慮,不得不說有着姚家血脈的人都會算計,他以爲周胤是最無害的一個,卻沒有想到竟然都算計到皇後身邊去了。
姚文禮低頭挑了挑唇,如果皇後知道自己的兒子算計自己身邊的人,不知道會是個什麽表情。
不過,姚文禮不打算做這個傳聲筒,姚文禮轉身去了禦書房後的罩房,他們是見不得人的陰溝裏的老鼠,平日裏做的事也盡是上不得台面的,他們執行完任務,便都候在這裏,等着皇上的召見。
罩房裏等着的人有七八個,可是卻悄無聲息,連呼吸聲都非常淺。
等了大概一個時辰才聽到禦書房有了動靜,是皇上回來了。
周城沒有想到小闵氏竟然大義滅親,“姚文禮!”
姚文禮立刻走了出去,跪在書桌前,等着皇上的吩咐。
“讓你盯着皇後,今天可有什麽發現?”周城随手拿了一本書翻看,剛剛聽了小闵氏的禀告,還未完全消化,他也看不進去奏折。
姚文禮俯身道,“微臣見皇後娘娘身邊的華錦姑姑在假山裏見了……五皇子。”
“哦?看來是朕出手不夠狠,竟然還讓她有一絲奢望!”周城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絲冷笑,“他們說了什麽你可知道?”
姚文禮不語。
周城皺了皺眉,直接将手中的書扔在姚文禮的臉上,“說!”
姚文禮立刻顫着聲音道,“與……八皇子有關!”
周城臉色一沉,“哼,怪不得最近流言這麽多,原來是她在搞鬼,當初朕就不該心軟,若是将她身下所有的皇子一網打盡,她也能消停兩天。”
姚文禮沒有說話。
周城擺擺手,“退下去吧,繼續盯着,還有……姚府裏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父親不信任微臣,都是讓微臣做一些送信傳話的事情,府裏的事情,父親更願意和母親說!”姚文禮知道今天小闵氏進宮了,而且和皇上共進午膳,卻不知道小闵氏和皇上說了什麽。
周城颔首,“告訴他們都散了吧,”姚文禮退下去之後,周城對身邊伺候着的侍女和太監也擺了擺手,“你們也都下去吧!”
禦書房的門打開又關上,周城才緩緩起身,伸手在背後的牆上不知道摸了哪裏一把,書桌下面放置龍椅的地方緩緩移開,露出黑漆漆的地道和台階。
周城緩步走了下去,伸手在牆邊拿了火把然後關上了地道,輕車熟路的向深處走去。
地道七轉八繞,可是周城卻十分的熟悉,不過片刻已經看到前面微微的亮光。
放下火把,周城沿着台階走了上去,入眼便是一處農家小院,十分的古樸簡潔,院子裏種着瓜果,牆角開着野花,院子裏長着幾顆大大的合歡樹,合歡樹正開着粉紅色毛茸茸的花,這裏仿佛一個世外桃源,外面是四季交替,這裏卻四季如春。
周城臉上帶了幾分笑意,輕輕走到門前,伸手敲了敲,“雅兒?”
裏面沒有聲音,周城推開門走了進去,内室的床裏似乎有人影,隔着床帏能夠看到起伏的人影,周城笑容加深,走過去撩起了床帏,“雅兒,午睡該起了,起太晚,晚上又睡不着了!”
聲音中帶着股子寵溺,周城伸手剝開她散落在額前的碎發,“你不想知道我們的小兒子今天是什麽樣兒嗎?”
聽到這話,床上的人才突然睜開了眼睛,明明十分平凡的五官,可是配上亮閃閃的眼睛,似乎一灘死水活了過來,帶着滿滿的生機靈動,“你看到他了?”
周城笑,“不裝睡了?”
周純雅低頭不語,臉上卻是十足十的不高興。
周城微微一歎,“别生氣了,我這樣做也是想讓他生活的更好,如果在你身邊,我的東西怎麽光明正大的給他?”
周純雅微微一歎,“你的東西本來就不該給他,我們這是……”
“不許再說!”周城不等周純雅說出來,已經黑了臉,見周純雅委屈的咬唇,周城又滿心的不舍,“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已經安排好了,等到周阗繼位,我就天天陪着你,你不是想要去蜀地看看嗎?到時候我帶你去!”
周純雅皺了皺,“你真的要傳位給阗兒?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他知道不知道有什麽關系?這個皇位有哪個皇子不想要?都隻是差了一步,誰不想更進一步?阗兒是個很聰明而且很有能力的人,這些天前朝後宮雖然都是關于他的流言,可是他不動如風,很有大将風範,就單憑這一點兒,他就能站的更高!”周城對周阗的表現十分滿意。
“可是,皇後她……”
周城笑,“皇後是姚家人,我可不想我的兒子和我一樣,受姚家人的氣!”
“所以你甯可将阗兒放在妃嫔的名下,也不放在皇後身邊?”周純雅這才知道什麽意思,“可是我呢?我身上也流着姚家的血脈……”
“你和他們怎麽能一樣?你是最善良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周城擡手順着她的發絲,“當初若不是你陪伴我,我怎麽可能有今天?生身母親不管我,嫡母又看我不順眼,因爲我記在太後名下,宮内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取我性命,若不是你次次以命相護,我估計都不知道去哪裏了!”
周純雅低頭,她是太後唯一的女兒,後來皇上将周城記在了母後的名下,她有了弟弟。
父皇說,雅兒你要保護好弟弟,以後等你嫁人了,若是夫君欺負你,你的弟弟就能替你出氣。
父皇還說,你母後身下無子,有了你弟弟,若是不在你母後身邊,你弟弟也可以替你盡孝。
所以,她當真是将周城當成親弟弟來對待,帶着他讀書寫字,保護他不受其他皇子的欺負,在他想母妃的時候安慰他,在他完不成課業被夫子罵的時候開解他……
她一直記得做姐姐的本分,是什麽時候變了的?
周純雅記得那年她在禦花園遇到了成國侯府的世子郭善銘,他就站在水邊的垂柳下,一身月白常服,将他整個人都襯托的瑩瑩如玉。
郭善銘是溫潤的謙謙公子,通詩書,善丹青,這樣的君子誰會不傾慕?
那時她剛剛及笄,父皇禁不住她的請求,賜婚将她嫁于郭善銘。
她欣喜若狂,當時多少豪門閨秀和宮中姐妹羨慕她?
可是聖旨下了不過三天,父皇瀕天,她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周城就已經登上了皇位。
父皇薨逝,她要守孝三年,于是和郭善銘的婚事便拖了下來,三年後,孝期已過,本以爲會繼續的婚事卻突然出現了變數。
外族求親,她,這位長公主成了和親公主,而同時爲了補償成國侯府,周城将一直和她不對付的三公主賜婚給了郭善銘。
她以爲她和郭善軒有情,他會拒絕的,可是消息傳來,卻是他洞房花燭夜裏與三公主合歡至天明,良人不在,心也已死,和親便可以離開這裏,在她看來好像也不錯。
迷迷糊糊中,和親隊伍走了好久,等到她醒來卻已經到了這裏,身邊還坐着周城。
周城說,若是郭善銘能夠鼓起勇氣反對或者抗拒那場婚姻,他就會改了旨意,讓三公主替嫁,卻沒有想到郭善銘……
和周城走到現在這個地步,她不知道到底是怪她還是怪他。
皇上大婚迎娶皇後,是多麽的隆重奢華,而這個在她眼中一直視爲孩子的男人,卻帶着一身酒氣來了她這裏。
當夜到底是怎麽水到渠成,她已經想不起來,她隻記得她沒有推開周城的時候,他眼中喜悅的光芒和愉悅的表情。
生下阗兒時,周城就說将來他的一切都要交給阗兒,那時的阗兒正如同一隻皺巴的小猴子躺在襁褓裏。
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阗兒成了别人的兒子,卻得到了最好的東西。
現在,她的小兒子也成了别人的兒子。
周純雅苦澀一笑,“阿城,你不會懂一個做母親的心,她并不想她的兒子有多麽的出色,她隻想她的兒子健康快樂。”
周城伸手攬過她的肩膀,“雅兒,别難過,”笑容中露出幾分志在必得,“你放心,後位隻會是你的,兒子也會回到你身邊,将所有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周純雅一驚,“你要做什麽?”
算起關系來,現在的皇後是她的表妹,“你不愛她,但是也不要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