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賀文淵回到家裏,剛到客廳便看到茶幾上那束火紅鮮豔的玫瑰。
皺皺眉頭,正好瞥見莫嫂從客廳經過,于是便喚過莫嫂讓她把花收走了。
盡管沒有任何提示,但對他來說,這樣的情景他再熟悉不過。
這是每天的這天,雷打不動的慣例。
房間裏,路兮琳聽到開門的聲音,知道是賀文淵回來了。雖然她很不想理會,但還是控制不住的翻身坐了起來。
“你回來了。”
招呼時,她的眼睛不自主的瞟向他的手上,沒有花,什麽都沒有,莫名的,心微微的感到一絲安慰。
“嗯。”賀文淵應了一聲。
“今天加班嗎?怎麽一天都不在家?”
“臨時有些事情要處理。”
“哦……”
路兮琳點點頭,賀文淵則拿了更換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雖然同處一室這麽久,但兩人都不會在彼此面前換衣服,每一次都會自覺的到衛生間換了再出來。
賀文淵換好衣服出來後,路兮琳咬着唇猶豫了那麽一小會兒,終究還是沒把心裏的疑問問出來。
她想問你的花呢……隻是想想,這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于是想着,她斂了情緒,故作歡快的起身到他面前。
“文淵,祝你生日快樂!”
别看隻是一句簡單的台詞,她卻特地對着鏡子練習過好多次,該用怎樣的語氣怎樣的表情……
賀文淵微微一怔,迎着她的目光,淡淡的問:“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嗯,因爲有一次無意中看到你的身份證了。”
路兮琳老實的回答。
賀文淵蹙着眉看着她,卻沒再說話。
路兮琳見狀,覺得他有些怪怪的,但也沒有多想。于是咧着嘴拉着他到沙發處坐下。
“文淵,我知道你什麽都不缺,我也沒有什麽東西好送給你,所以我想了想,特地去蛋糕店給你做了一個生日蛋糕,祝你生日快樂,永遠開心,也謝謝你的幫助!”
路兮琳将生日蛋糕放到沙發旁的桌面上,面帶微笑一臉真誠的對他說着老套的生日寄語,而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歡快,就像她的表情一樣。
她是開心的,可以爲他慶祝生日,送上自己親手制作的生日禮物。
賀文淵看到包裝精緻的蛋糕,心裏微微一動,可是沒來由的,卻又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盡管發布會後,他明顯的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以及和她之間相處時的不同,但不知道爲什麽,這一刻,他的心裏,依舊有淡淡的排斥。
莫名的,或許隻是單純的因爲賀震的原因。
三十歲,是賀震爲他設下的一道坎,三年前開始,每到生日這天,他都會想到關于三十歲之前,他要面臨的事。
盡管現在看來,似乎一切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至少現在的他是這麽認爲的,可是對于賀震自作主張的安排,他依舊無法釋懷,尤其是他的安排直接關系到自己的努力,關系到賀氏,并且還和賀文策扯上關系,所以他是痛恨他的。
如果不是這後來的事情發生了意外,他甚至不敢想象,現在的自己究竟會是怎樣?
會和真正的葉芳婷貌合神離的過下去嗎?撐到兩年然後各自分道揚镳,還是因爲之前的意外,被賀文策一擊緻命,一無所有?
還有将來,應該怎麽走?或者說在他所規定的兩年内,還會發生些什麽?而自己又是否能夠一一化解?
想到這些,他的心裏那些不和諧的情緒就不受控制的翻騰起來,以至于他的神色和語氣也跟着受了影響。
“我不過生日!”
淡然的聲音,路兮琳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隻是她仍舊沒有多想,對他的淡然也隻當他是累了一天的關系,于是随口反問:“爲什麽呀?”
賀文淵不知該怎麽回答,也不想将自己的情緒轉嫁到她的身上,所以最後随便找了個理由搪塞:“我沒有這個習慣!”
說完,他便跟着出了房門。
路兮琳望着他離去的方向,怔怔的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收回目光望向桌面的蛋糕。
她有些挫敗的坐到沙發上,努力的消化着他剛才的話。
他沒有這個習慣?
如果真的沒有,那麽每年的今天,安甯遠在地球的另一端都依舊會準時爲他送上愛的玫瑰花,難道這也叫沒有這個習慣嗎?
想到這裏,路兮琳羽睫低垂,心裏一陣酸楚,倍覺受傷。
晚飯前不久,賀文淵接到了楊岸飛的電話,于是回到房間換了衣服便又出了門。
路兮琳本來疑惑,但看他淡漠的樣子,又不好開口詢問,所以最後什麽都沒說。
晚飯時,大家看起來似乎跟早上的時候沒有什麽兩樣,依舊是誰也沒有提賀文淵生日的事,就連謝嬌容都完全沒有提及。
而因爲賀文淵的關系,她沒有多少心情,所以吃飯也是匆匆的扒拉了兩口就借口吃飽離開了餐廳。
回到房間裏,路兮琳坐在床沿上,讷讷的看着對面桌面上的蛋糕盒。
賀文淵下午離開房間後,她就沒有再動過。
她不知道賀文淵什麽突然又變得怪怪的,其實發布會以來,她能感覺到他變了很多,會和自己說很多話,會開玩笑了,也不再似以前那般冰冷。
可是今天是他的生日,爲什麽又突然變得淡淡的,這不是應該是個慶祝的日子嗎?
此時的賀文淵和楊岸飛則在一家小酒館裏。
“我知道你對你爸有怨,但他畢竟是你爸,那麽做也是爲了你好,而且他已經走了那麽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再說,現在不也挺好的嗎?你沒有娶真正的葉芳婷,主動選擇權還是在你手裏。”
賀文淵把路兮琳送他生日禮物以及自己的心情如數吐給了楊岸飛聽,所以楊岸飛勸導他。
“我隻是不明白他爲什麽要那麽做。”
“不管是爲什麽,作爲一個父親,他的出發點一定都是爲了你。”
“如果真的爲了我,就不會用這樣的方式對我,說到底,他其實還是爲了他那個兒子。”
楊岸飛不知該如何繼續安慰他,因爲他也不知道,賀老爺子當時爲什麽會立下這樣的遺囑,并提出這樣的條件。
本來鄧琪和賀文淵的出現與存在,對謝嬌容和賀文淵就是沉重的打擊,甚至是恥辱,所以賀文淵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事。
楊岸飛理解。
“不管怎麽樣,你現在這樣,對太太是不公平的。既然你已經選擇公開和她的關系,哪怕她是假的,你也不應該将這些情緒轉嫁到她的身上。要知道她已經主動跟你坦白了,并且不願意再繼續欺騙你,是你自己不同意離婚要留下她的。”
楊岸飛一席話,令賀文淵冷靜了不少。
晚上回到家,路兮琳還沒有睡。
她坐在陽台上,目不轉睛的盯着電腦屏幕,并沒有注意到賀文淵的歸來,直到賀文淵站到她的面前,喚了她一聲,她才将注意力投到他的身上。
“這麽晚還沒睡。”
“睡不着,就看看東西。”
“不要總是熬夜,對身體不好。”
“嗯……”
路兮琳應着他的話,目光早已收回再次回到面前的電腦上。
賀文淵本想再說些什麽,可是卻又什麽都沒有再說,于是轉身離開。是他剛走出一步,路兮琳卻忽的起身喚住他。
“文淵!”
“嗯?”賀文淵轉過頭來。
“我今天看到安甯送你的花了。”
路兮琳輕聲說。
賀文淵怔了怔,沒有說話。
“她每年都會送,是嗎?”
賀文淵點點頭。
“是不是隻有她送的東西,才是你最想要的?”
“我不喜歡玫瑰花。”
聽到她的詢問,賀文淵說了一句實話,可是路兮琳卻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她隻知道他拒絕了自己的禮物,那是她特地爲他準備的。
“每年的今天,她的禮物都會準時送到,你明明沒有不習慣過生日,爲什麽……”
賀文淵轉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定定的落在她的臉上。
“你沒有必要爲我做任何事情,也沒有必要特地爲我的生日準備什麽,更不需要把自己拿來和她做任何比較。你是你,她是她。”
“對你來說,她更重要,對嗎?”
你是你她是她?他是想說自己無法和她相提并論嗎?
路兮琳心裏一酸,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有多麽不妥。
“爲什麽要跟她比?她對我重不重要,對你來說有那麽重要嗎?”
“有!”
路兮琳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
“爲什麽?”
賀文淵疑惑的問。
“因爲……”路兮琳原本與他四目相對的目光,忽然的垂了下來,落到地上,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小了起來。
“因爲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