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兮琳語帶平靜的回答,他心裏,卻是隐隐的很不舒服。
如果說此時她的心裏沒有一點怨言,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想說我當然有給你打過電話,隻是什麽都不能說不敢說。
而重要的是,她知道,這件事從頭到尾都無法怪罪到賀文淵的身上。
如果不是自己失約在先送孩子去醫院,也許後面的事都可以避免,即便是賀文淵仍然會接到安甯的電話,但至少可以兩個人一起同去,這樣就不會自己一個深夜回家,不是自己一個人,就不會遇到……
路兮琳想到這裏,又是一陣悲從中來。
她一句話,說得賀文淵不由一怔,随即歉意的道:“對不起兮琳,昨晚我……”
他一夜沒回家,以至于連她進了醫院自己都不知道,可以想象她會是怎樣的傷心難過。
這麽想着,賀文淵心裏就更加愧疚,而剛才路兮琳痛哭的畫面,也讓他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她一定真的很傷心,不然不會哭成那樣。
他在心裏想着。
“沒關系……”路兮琳忍着心上的疼痛,抽了抽嘴角,故作平靜的說,末了又随口問他:“安甯呢,她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礙了。”賀文淵回答。
路兮琳點點頭,“那就好……”
“你呢,現在還難受嗎?”賀文淵問。
“不難受了。”路兮琳笑笑,回答。
即便是難受,身體的難受又怎麽和心上的難受相比?
她在心裏加了一句。
“下次不許再這樣了知道嗎,有什麽事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賀文淵握着她的手,柔聲對她說。
路兮琳抽抽嘴角,讪讪的點了點頭,轉而問他:“你什麽時候來的?”
“在你醒來之前,我已經到了好大一會兒了!”
“哦……”路兮琳淡應,“那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是紀遠告訴我的,我給你打電話,他接的!”
說到紀遠,他心裏就怪怪的,尤其是再想到前面在病房外被他無緣無故揍了一拳的時候,就更是有些來氣。
不過在路兮琳面前,他沒有将這些情緒表現出來。
“哦……”路兮琳低低的“哦”了一聲,繼續說道:“昨晚我怕你爲難,所以才會拜托他……”
不是解釋的解釋,說罷,爲了避開這個問題,她又狀似随意的問:“對了,紀遠呢?他走了嗎?”
“他……”
賀文淵不知道他走沒走,不過剛要回答,身後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而路兮琳也再次開口:“紀遠,你去哪兒了?我以爲你走了!”
回頭望去,紀遠正好從外面進來。
他随手關了門走到路兮琳床前,笑着說:“我怎麽會走呢?就算要走也會告訴你的!”
賀文淵因爲上午有個重要的會議,所以沒法在醫院久留,但他又放心不下路兮琳,于是打算讓莫嫂過來照顧她。
隻是沒想到的是,莫嫂卻去了安甯那邊!
路兮琳知道後隻是淡淡的勾了勾唇角,顯得不以爲意,并安慰他說:“沒關系,你趕緊去公司吧,有事我會給你電話的。”
其實即便是他不在,也沒有人來照顧路兮琳都不過是無所謂的事情,因爲還有個紀遠在。
他之所以将紀遠排除在外,是因爲他根本不想路兮琳和他單獨相處,尤其是在他對自己說過那些話後。
即使自己并不在意他的那些話,但他卻不能不重視紀遠對路兮琳一直沒有動搖過的感情。
“放心吧賀總,你有事就先去忙,這裏還有我呢!”
紀遠順着路兮琳的話對賀文淵說,而他的話也擺明了是在告訴賀文淵,他會留下來,留下來照顧路兮琳。
而聽似爲賀文淵分擔的話,卻隻有他和賀文淵兩個人知道,這話是帶着怎樣的意味。
“紀遠,你不用去公司嗎?”
聽到他的話,路兮琳有些訝異,于是連忙問他。
紀遠扭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說:“嗯,今天沒什麽要緊的事。”
賀文淵不能缺席會議,眼下又的确找不到其他人來照顧路兮琳,所以最後無奈之下隻好先行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病房,紀遠對着走在前面的賀文淵說:“說吧!”
賀文淵吐了口氣,轉過身來面向他,說:“收起你的癡心妄想!”
說時,他的語氣裏帶着些許警告的意味。
紀遠笑笑,淡淡的回答他:“謝謝你的提醒!”說完,便轉身回了病房。
病床上,因爲賀文淵的離開,路兮琳之前一直強裝的自然與堅強就像海灘上的沙雕一樣,被海水輕輕一沖,便轟然垮塌。
黯淡的眸光看不到一絲鮮亮的色彩,臉上的神情也蒙上一層呆滞。
這樣的她,連紀遠回到病房她都沒有注意到,直到紀遠輕聲喚她,她才反應過來。
“芳婷……”
喚她時,紀遠的心裏帶着隐隐的疼痛。
“嗯……”路兮琳斂了神,低應,接着努力地擠了個微笑給他,問:“你不去公司真的沒關系嗎?”
雖然前面已經問過這個問題,紀遠也回答過她,但她還是忍不住追問。
“沒關系!”紀遠點頭,随即又道:“再說,對我來說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
他對路兮琳的感情一直被掩藏得很好,也很少像這樣語帶暧昧地表達着自己的心情。
路兮琳聽出了别樣的意味,微微的怔了怔,接着連忙岔了話題。
“謝謝你紀遠!”
“嗯?”紀遠對她突然的道謝有些反應不及,“好好的怎麽突然說謝謝我了?”
“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我現在是怎樣,又在哪裏。”路兮琳垂着睫眸輕聲說。
紀遠看着她,心裏微微一痛,随即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溫柔而深情的說:“不管你在哪裏,隻要你需要我,我就會馬上出現在你身邊!”
他的話越發的暧昧親密,路兮琳愣了愣,擡眼看他,可是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聽出他話裏的别意,卻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麽意思,而她也不願在這個問題上多想。
于是接着,她又趕緊換了話題。
“紀遠,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你說!”
“昨天晚上的事……請你幫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訴文淵,好不好?”
路兮琳說完,紀遠不由一怔,說:“芳婷,昨天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