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簡怎麽也沒有想到,會在這時候看到十七。
林修那邊一直沒有他的消息傳來。
十七神情是不變的淡漠,拉着她走出了碼頭。
許簡抿唇,問他:“你怎麽樣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有哪裏受傷嗎,我給你看看……”
離開碼頭後,十七才松開她:“我沒事。”
“我師父呢?”
“他也沒事。”
許簡輕輕點頭,既然他們兩個沒事,那她也就放心了。
“那你和林修聯系一下吧,他很擔心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十七道:“你哪裏都不用去。”
許簡一時沒反映過來:“啊?”
“走吧,你師父在等你。”
許簡默了默,還是跟了上去。
她的确有很多問題,需要得到一個答案。
如果說見到蕭老爺子之前,她還将最後一絲希望抱在她師父身上。
可是現在,一切都已成定局。
她半點都不敢賭。
下車後,十七帶她從一條密道進去,出了密室後,許簡驚詫的發現這裏居然是蕭老爺子的小佛堂。
她還沒來得及問出聲,就看到茶桌前,她師父和蕭老爺子對坐着……在喝茶?
許簡覺得自己信息接收失敗。
賀州抿了一口茶,朝她招了招手:“小簡,過來坐。”
蕭老爺子側開頭,沒有說話。
許簡頓了頓,才往前走了幾步:“師父,蕭爺爺。”
蕭老爺子重新拿起一個茶杯,給她倒了一杯茶,語氣淡淡:“坐吧。”
許簡在他們旁邊坐下,眉頭微微皺着。
賀州放下茶杯,笑了笑:“小簡,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問題,不過都不着急,你失去的那些記憶,我現在可以幫你恢複。”
“恢不恢複,都是一樣的。”
她以前在沒有任何記憶的時候,對這些東西惶恐不安。
直到記憶逐漸恢複,她才發覺,記憶對她來說,可能沒那麽重要。
隻要能記得蕭郁沉,記得小白,記得圓圓。
記得他們在她生命裏,是最重要的存在,那也就足夠了。
賀州歎了一口氣:“小簡,不管怎麽說,記憶都是你身體完整的一部分,當初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封住,是我們的責任,你也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許簡放在膝上的手收緊,我們?
也就是說,蕭老爺子和師父,從一開始,就是一起的嗎?
良久後,她才點頭:“好。”
賀州起身:“跟我來吧。”
淡淡的檀香味道蔓延了整個房間,許簡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半個小時後,記憶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險些壓得她喘不過氣。
以前做賞金醫生時的記憶,遇到蕭郁沉後的記憶,進入娛樂圈後的記憶,在鬼域的記憶……
以及,去鬼域之前的那段記憶。
許簡猛地睜開眼睛,劇烈的喘着氣。
賀州在一旁,換了一個味道的檀香:“都想起來了嗎?”
許簡額頭有些汗濕,眉頭皺的更緊:“師父……”
“這就是你所有的記憶,包括六年前的關于你生小白的那段記憶。”
許簡捂住有些發疼的胸口,再一次清晰的感覺到了躺在手術台上的絕望。
她那時候,好像是生了很嚴重的病,幾次尋死。
所以師父才把關于小白的記憶封鎖。
賀州走了過來,坐在她對面:“小簡,現在有什麽問題,你都可以問我了。”
許簡有些怔,過了好半天才問道:“師父和蕭爺爺認識嗎?”
賀州點頭:“當初就是他,讓我去找你的。”
幾年前,蕭老爺子爲了給蕭郁沉解體内的毒,卻又不想再生下一個帶詛咒的孩子。
便找了一個女人,準備事後便殺了她。
可是中途卻出了差錯,那個女人在來的路上,被大長老的人殺了。
之後便是許簡走錯了房間。
蕭老爺子不想把這件事鬧大,也不想讓鬼域的人知道,便讓他去找人,找到便殺了她。
可在他找到了許簡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了。
蕭老爺子雖然狠,但一生注重子嗣。
當時給他下達的指令是,等孩子出生後,再殺了她。
但他後來,始終沒有舍得下手。
所以才有了美國醫院偷梁換柱的事。
許簡以爲她生的孩子死了,蕭老爺子以爲許簡死了。
就這麽相安無事的,到了她遇到蕭郁沉的那一天。
有些事命中注定可能就是這麽來的,他和蕭老爺子都費心阻止,可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許簡覺得喉嚨有些幹,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曾經以爲,師父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了。
教會了她醫術,帶她走出了那個隻有和許沁和柳蘭心針鋒相對的狹隘世界,給了她人生的方向。
可是到頭來,卻告訴她,師父最開始接近她的目地,是殺了她?
賀州道:“小簡,我知道一時要你接受這些很難,可現在是和鬼域交戰的關鍵時期……你體内的毒,我雖然暫時研制不出來解藥,但應該已經壓制住了,你可以放心。”
“那天……蕭爺爺給我吃的不是毒藥,是解藥?”
賀州點頭:“你體内被毒大面積侵蝕,解藥有重新造血功能。”
許簡沉默,所以那時候的心髒抽疼,不是她以爲的要死了,而是正在重新造血。
“小簡……”
“師父,我想自己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她有太多的東西,需要去接收。
“你在這裏坐一下吧,蕭郁沉十分鍾前就來了,正在外面等你,你什麽時候想通了,就出去見他吧。”
許簡抿唇,嗓音幹澀:“好。”
賀州離開後,許簡靠在身後的椅子上,揉着發漲的太陽穴。
她不會死了,并且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她應該開心才對。
可是爲什麽,心裏像是堵着什麽東西似得。
許簡有些出神,她在被鬼域帶走之前,從許遠山那裏得知,紀家出事,和蕭家有很大的關系。
看吧,她就說恢不恢複記憶沒那麽重要。
帶來的,很多時候隻有痛苦和抉擇。
許簡在房間裏坐了很久,知道檀香燃盡。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了進來,鋪撒了整個房間。
光芒璀璨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