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輕舞蹙眉，有些困惑的看着他。

她本來以爲，他停下，是因爲墨柒染的話觸到了他。

可如今看了，觸是觸到了，但似乎卻沒找對地方。

此時此刻的墨錦辰，看上去很生氣，整個人都透着一股無法掩飾的陰郁。可那股氣息被他控制得很好，如果不是他們貼得太近，她應該也察覺不到。

那股子陰郁的氣息裏，似乎還帶着某種較爲複雜的情緒，似乎是一種叫人琢磨不到的痛。

隐晦，卻又分明。

她看着他，男人已經重新邁開腳步，速度明顯比剛才更快了一些，她因爲分心觀察，被他帶的踉跄了兩下，配合得較爲辛苦。

可是有那麽一瞬間，她從他漆黑深邃如同寒潭的眸子裏，看到了某種基于背叛而産生的龜裂。

忽然間，有什麽猜測的腦海中逐漸成型，她望着他，清亮的杏眸沒來由的染上了一絲心疼。

在外面忙碌的凱文看見兩個人出來，立刻起身迎了過來，“總裁，您這是……有事要出去？”

“嗯。”墨錦辰的聲音很冷，透着一股連敷衍都懶得的急促，“剩下的事大小姐會處理，替我備車。”

“好的，我現在就通知司機。”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

凱文愣了一下，不過還是很快反應過來，轉身匆匆去拿車鑰匙了。

墨柒染在他們等待電梯的間隙追了上來，九公分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鋪就的地面，發出清脆又惱火的聲音。

那聲音由遠及近，墨錦辰皺了下眉，淡淡開口，“小染，”他的語調沒什麽起伏，“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比你所認爲的更加重要。别等到失去的時候，才來後悔。”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沒想到後來真的一語成谶。

墨柒染隔着他們還有五步的距離，聞言停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我的世界裏就沒有後悔兩個字，我隻知道，從小到大不管我要什麽，都一定要得到。”她的目光透着一股近乎瘋狂的偏執，“包括你！”

墨錦辰在心底歎了口氣，未置可否，隻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沒有半點猶豫的拉着季輕舞走了進去，對着留在外面的女人道，“既然如此，随便你吧。”

墨柒染幾乎要咬碎一口好看的白牙，在電梯門即将關上的時候，她終于忍無可忍的對泰然自若的窩在男人懷裏的女孩大吼，“季輕舞，你以爲他有多愛你嗎？現在的我，就會是未來的你！”

這句話說完，電梯門徹底關上了，将她和他，隔絕在兩個世界。

就好像，從此以後，他們都會是現在這種狀況。

電梯裏，墨柒染最後的那句話，讓墨錦辰不自覺的皺了下眉，看了一眼懷裏安靜的一語不發的女孩，“丫頭……”

“你愛不愛我我不知道，但我向來很清楚我自己。”愛或不愛，要或不要，她一向看得很透徹。

墨錦辰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話都沒說。

電梯很快在負一樓停下。

墨錦辰抱着她走到車邊，打開車門讓她坐上去，“需要準備些什麽你提前跟我說，我沒有……不是很清楚。”

“沒什麽需要準備的，”季輕舞低着頭給自己綁安全帶，“爸爸不是個喜歡排場的人，我們買兩束花去就好了。”

他那些想說卻沒說出來的話，她懂。

墨錦辰點點頭，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期間路過花店，進去買了兩束花出來，放在後排座椅上，“這樣的，可以嗎？”

他詢問了花店的店員，店員說去探望過世的長輩，這樣的花正好。

其實從他抱着花從花店裏出來的時候，季輕舞就已經看見了，不過此時依舊配合他的動作抻頭看了一眼，點頭，“嗯。”

墨錦辰買的兩束花并不一樣，一束是清冽淡雅的馬蹄蓮，一束是相對而言顯得熱烈有些的勿忘我。

季輕舞的目光自那束勿忘我上面稍稍停留了一下，忍不住問，“你怎麽會買這個？”

男人發動了車子，聞言側眸看她，“聽說，爸爸還在的時候，他的書房常年隻會放一種花。”

他這一聲爸爸，喊得自然而然。雖然并沒有什麽不妥，卻像是一記柔軟的拳頭，打在季輕舞的心上。

有輕微的疼，順着她的心髒蔓延開。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幹淨的白襯衫，黑色的西裝隻看一眼就知道是純手工打造，質地精良。一絲不苟又顯得很沉悶的黑色，是緬懷逝者最匹配的顔色。

“謝謝。”心底有很多情緒在翻湧，叫她的心跳莫名有些紊亂，千言萬語在喉頭滾過，說出來的卻隻是這樣簡單的一句。

墨錦辰的眸子暗了一層，落在她臉蛋上的目光染上一抹心疼，“我們之間，永遠不需要這兩個字。”

最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卻最能打動人心。

唯有最親密的人之間，才無需說謝謝。因爲不管爲對方做了什麽，都是理所當然的。

謝謝，從來都是禮貌，又不失距離的兩個字。

車子一路開過去，在江城環境最清雅的墓園停下。

墨錦辰和季輕舞一人抱着一束花，男人牽着女孩的手，踩着台階一級一級往上走。

時近傍晚，清幽的墓園有風刮過，吹起女孩披散後腦勺的長發。發絲在風中飛舞，有那麽一縷，飄到男人的腦後，與他一絲不苟的發糾纏。

最終，兩人在中間的一片區域停下。

季輕舞把懷裏的花放在墓碑前，緩緩蹲下身子，纖細蒼白的手指撚過墓碑上照片中男人熟悉的眉眼，眼圈在一瞬間泛起了绯色，“爸爸，我們來看你了。”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意外叫她鼻頭發酸。

之前，她不敢來這裏，因爲她不敢面對。不管過去了多久，哪怕現在她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無法改變爸爸是因爲她，才會突然病發。

終究，爸爸的去世，她是有責任的。

後來，等她不再逃避，來這裏探望的時候，她說的最多的，就是“爸爸，我來看你了”。

時至今日，在爸爸過世近一年，在她婚後近一年的現在，她才終究用上了一個“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