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電話，墨錦辰轉身看着已經重新蹲下身子和照片裏的季震庭低聲說話的女孩，眼神掠過微末的複雜。

——我一直覺得季輕舞的身份不簡單，季震庭爲了保護她甚至不惜抛棄妻子，這背後的原因你有沒有想過。就連雷禦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究竟會嚴重到怎樣的地步？如果你不确定你的女人是不是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給你惹來無法解決的麻煩，最好還是不要插手管閑事的好。

俯身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小舞，我有點事要去處理，我們下次再來看爸爸。嗯？”

女孩側頭看過來，抿着唇，怔了半晌才道，“很重要嗎？是公司的事情墨柒染處理不了？還是又出了其他的什麽事情？禮服我已經選好了，戒指也訂好了，我本來想把這些好好的說給爸爸聽的。”

他們才剛來沒多久，季輕舞看着他的眼睛，“再待一會兒不行嗎？兩個……不，一個小時好不好？”

男人俊朗清潤的五官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就那麽淡淡的看着她，沒拒絕，卻也沒有答應。

季輕舞知道，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他不會開口說要離開。可是不知道爲什麽，此時此刻她就是不想讓他走，就是想……任性一回。

她猝然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搖晃着腦袋，“你早上答應過要陪我的，你中途反悔是不講信用。而且你不是還要跟我求婚嗎？難道你還想再被拒絕一次？”

俨然已經是無賴加威脅的語氣，用她特有的溫軟嗓音說出來，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墨錦辰能聽出來，她不開心，可有些事既然連二叔公和雷禦那樣的權者都覺得危險，他更加不想讓她牽扯進來，所以他默然無語的摸了摸她的發頂，“丫頭……”

“好，我知道了。”他一開口，季輕舞就聽懂了，一下子松開他的腰，往後退開一點，垂着眼睫，“你走吧，我自己在這兒再待一會兒。小涵約了我晚上見面，我會讓她來接我。”

她的手重新落到墓碑上，指尖描繪着照片上人的眉眼，“晚上我會讓小涵送我回去，你不用擔心。張導跟我說劇組這兩天就要開機了，未來我可能會很忙。”

“嗯。”墨錦辰蹙眉吐出一個字，表情諱莫如深，卻依舊體貼，“我晚上讓司機來接你吧，别讓簡藝涵送了。”

“好。”

男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終究轉身離開。

等到他的氣息漸漸遠去，季輕舞才緩緩擡起頭來，看着那抹挺拔俊朗的身影一點點縮小，消失在視野之中。

就在他馬上就要看不見的時候，她很突然的站起來，對着那抹幾乎消失無蹤的身影大喊了一句，“墨錦辰，我們結婚吧。”

或許是距離太遠，或許是她的聲音太小，男人好像沒有聽見一樣，沒有回頭，連停頓一下都沒有。

山下，墨錦辰關上車門，發動了車子。

俊美的容顔上，有着一層不曾被外人看見過的開朗的笑。方才夜風中遠遠送過來的那句話，他聽到了。

他沒有停下來，沒有回應的原因，不過是怕一旦停下腳步，他會舍不得離開。

他的小丫頭，其實……也挺好哄的。

隻是車子開出去的下一秒，男人臉上的溫情便一點點收斂起來，變成了如同夜色的幽暗和寒涼。

***

會所頂級的包廂内，燈光明亮卻不刺眼，如同它的裝修布置一樣給人一種舒服的類似于家的味道。

顧予笙看見渾身冒着寒氣的男人走進來的時候，挑眉往他身後看了看，“不是和好了？怎麽沒把她一起帶過來？”

這件事說到底也是跟她有關，顧予笙一直以來都覺得她有知情的權利。

墨錦辰瞥了他一眼。

視線淩厲如同暗藏了鋒芒的利刃，“她不必摻和到這些事情裏。”

顧予笙皺了皺眉，他能明顯感覺到墨錦辰眼底的警告，認識這麽多年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他用這種目光看。

臉上的笑容收斂一臉，擺出些正色，“這件事和她息息相關，你不該瞞着她。”

這些日子不隻是墨氏上下的人，連帶着他都受了墨錦辰不少的折騰。他實在不想因爲這些事情，再讓他們之間生出什麽誤會來。

“這些事情她遲早都會知道，與其讓她最後一個知道，不如提早告知她，萬一真的有什麽她也能更加配合我們。”顧予笙很清楚墨錦辰的考慮，但他還是不得不出言提醒，理智的分析，“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到時候承受不住，因爲這件事情恨上你，你該怎麽辦？無論怎樣，你們已經結婚了，就是一體的，彼此之間不應該有秘密。告訴她是爲了她好，她不是那麽脆弱不通情理的人。”

顧予笙對季輕舞的印象很好，那個女孩子和他認識的大多數女孩都不一樣。明明是被嬌寵着長大的，身上一點壞脾氣都沒有。反而乖乖巧巧的，聰明伶俐卻又絲毫不事故。有一種少年才有的純善，又有一種老沉的優雅和淡然。

她說話出事的态度和方式，總能讓他刮目相看。

哪怕是她一次又一次跟墨錦辰提離婚，又再被男人逮回來之後很快的重新适應好墨太太這個身份。

他不認爲她是沒有原則，或者是無理取鬧。

反倒是覺得，她将一切都看得很透徹。離婚也好，妥協也罷，都是她在考慮權衡了所有情況之後，做出的最理智正确的選擇。

秦墨池和季輕舞接觸得不多，隻有那麽短暫的一兩次，不過他倒是很同意顧予笙的提議。隻是季輕舞終歸是墨錦辰的妻子，他要如何決定，他們隻能建議，卻不能左右。

所以他看向深沉緘默的男人，淡淡開口，“錦辰，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你的小妻子是個怎樣的人。”

“我覺得，如果告訴她，讓她參與進來的話，我們或許能更快了了解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現在一團亂麻，謎團重重，真的很難查下去。”顧予笙在旁邊幫腔。

墨錦辰沒有回答他們的話，冷冽的目光從包間裏坐着的人臉上一一剮一遍，“利用個女人做誘餌，你們也真是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