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輕舞醒過來,一聞到鼻尖的消毒水味道,就知道自己是在醫院。
前一晚發生的事情如慢鏡頭回放,在她腦子裏排着隊路過。
她幾乎是尖叫着掀開被子坐起來,想要查看自己身體的情況,發現沒有任何痕迹,*也沒有異樣的感覺,提着的一顆心才稍稍松懈下來。
張嘉誠沉着臉推門進來,看到她已經醒了,眼睛亮了亮,快步過來,“你醒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我爲什麽會在這裏?”季輕舞捉住他的手臂,“我不是、我不是被人下藥了嗎?孩子,我的孩子……”
張嘉誠以看她臉色都急白了,趕緊安慰她,“你先别急,冷靜下來聽我慢慢跟你說。”
然後三言兩語把之後的事情說了一遍,其實這中間有一部分她是有印象的,比如張嘉誠準備送她去醫院,卻在中途被墨錦辰安排給她的保镖劫走。
但再之後,她就不知道了。
當她聽到墨錦辰讓人把阮小貝和陽哥抓到醫院裏來,一人一腳踩斷了他們的手指,還把人送進警局的時候,心裏頭酸酸澀澀的,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好像是被一團看不見的柔軟包裹着,有些發脹。
“那他人呢?”她抻着腦袋往門外看。
張嘉誠的臉上閃過一抹複雜,并不太想告訴她,但又覺得發生這麽大的事不該瞞着她,猶豫了一下才道,“我告訴你,但你必須答應我,保持冷靜。”
“怎麽了?”女孩剛剛有所回轉的臉色又變得蒼白難看,“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告訴我,是不是他出了什麽事?”
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幾乎要掐進肉裏去,張嘉誠擰了擰眉,“醫生說你的身體很虛弱,這幾次接連發生意外,孩子雖然勉強保了下來,但他們也不敢确定可以保多久。如果你再這麽情緒不穩的話,我不能告訴你。”
季輕舞怔住,張嘉誠沉着臉看着她,或許是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過冷硬,軟了下來,“他是墨錦辰,在江城的地界上,誰能把他怎麽樣?!你放心吧,他沒事。”
“那你是什麽意思?”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墨老昨天晚上突然暈倒,送到了醫院急救,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躺着。”
***
季輕舞趕過去的時候,監護室裏隻有墨柒染一個人。
女人身上穿着隔離服,戴着口罩,坐在病床邊握着老爺子的手,一雙眼睛紅紅腫腫的,卻不聚焦,顯得有些失魂落魄,連有人進來都不知道。
直到旁邊投下來一道暗影,她擡頭,看見隔離服裏是病号服的季輕舞,眼睛裏才乍然閃過一點點光亮,“你怎麽來了?我……”頓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就換成了,“他呢?”
季輕舞挑了下眉,雖然她能懂墨柒染口中那個他指的是誰,卻敏銳的察覺她的态度有些奇怪,卻沒說什麽,“我不知道,我剛醒,聽到爺爺住院了,所以過來看看。爺爺他,沒事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麽的,墨柒染的情緒突然間崩潰了,眼淚大顆大顆從那雙本就已經很紅腫的眼睛裏湧出來,無聲無息的,莫名惹人心疼。
哪怕是季輕舞和她之間的關系并算不得太好,此時此刻也覺得難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爺爺會沒事的。”
“你知道什麽……”墨柒染突然沖她大吼一聲,吼完之後,反而哭得更兇了,好似她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怎麽了?是不是……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她的狀态很奇怪。
那種崩潰和痛苦,好像不止是因爲墨老的病,而是藏着更大的隐情。
至于是什麽,她看不出來,隻覺得或許跟墨錦辰也有關。
或許是季輕舞溫柔的語氣和誠摯的關心,多少對墨柒染來說是一種撫慰吧,她的情緒看起來比剛才好了一點,雖然還是哭,但那種崩潰的情緒已經逐漸被收斂了起來。
她擡手擦了擦眼淚,“我沒事,你不是還生着病麽?趕緊回去吧,萬一你有什麽事,我……他隻會更恨我。”
季輕舞這次明顯察覺到,她停頓的那個點,想說的分明是“我哥”。
已經兩次了,爲什麽沒有說出來呢?
曾經對她而言是一種絕對地位象征的詞語,如今爲什麽連說出來都困難了。
季輕舞越想越不多,總覺得肯定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否則她和爺爺兩個人躺在醫院裏,他不可能不在。
丢下一句“你好好照顧爺爺,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轉身急匆匆的離去。
她的情況并不嚴重,藥效過去之後剩下的就是靜養和精心的調理,待不待在醫院問題不大。所以季輕舞回去之後就請張嘉誠去給她辦出院手續,而她自己則飛快的把病号服換下來,出了醫院打車直奔墨氏集團。
半路給男人打電話,一連打了好幾個都沒有人接,她心裏越發擔心。
下午四點,墨氏集團的地下停車場。
凱文陪着自家總裁赴一場極其重要的宴會,她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裏看着大半天都不在狀态的男人,他的眉頭緊蹙,面無表情的看着車窗外,時不時的擡手捏一下眉心,顯得很疲憊,又隐隐有些煩躁。
他想問什麽,但想起白天被罵的狗血淋頭幾乎崩潰大哭的幾個高管,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吞了回去。
柳家和宋家到底是扛不住了,紛紛送來了表達自己誠意的東西。如果今天晚上的晚宴順利的話,那麽那些針對夫人的幕後黑手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低調的黑色賓利無聲無息的啓動,司機平穩的把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很快消失在了主幹道的盡頭。
而就在車子消失後不久,季輕舞乘坐的出租車就在墨氏集團門口停了下來。
她付了車費,正準備開門下車,就看見前面兩道身影忽然很快的沖了出來,剛好擋在了出租車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