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突然安靜了下來。李羽迷惑地看着我,過了好久,才遲疑着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兒……兒子?誰……的?我的?是……我的?!”
我白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是啊,我本來正在考慮哪天去醫院做掉他比較合适呢,偏巧今天就來醫院了……”
病房裏瞬間爆發出李羽歇斯底裏的一聲大叫:“不行!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他惡狠狠地瞪着我,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似的。
我仰天打個哈哈,叉着腰不屑地嗤笑:“哎喲,老娘自己的肚子,自己的娃子,老娘想咋地就咋地,還要你批準啊?你管得了麽?……切!”
李羽卡了殼,頓時就軟了下來,馬上換成可憐巴巴的眼神瞅着我,連聲哀求:“是是是……姐姐最厲害了,我不敢管你,我是在求你……求你饒了這可憐的小東西,留他一條小命……行不?”
他擡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怯怯地拉住我的衣袖,認真地懇求道:“姐姐,你就嫁給我吧……看在我爲了你這麽傻逼的份兒上,你就賞我一個名份,好麽?我保證,一定會努力做一個好老公和好老爹的,真的!”
“嗬,你還得寸進尺了……?”看着李羽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極其嚴肅率真的神情,我一時心亂如麻。
終于,我低下頭,緩緩道:“我比你大十歲呢,快能當你阿姨了……再過十年,你才剛剛進入全盛時代,而我已經變成一個老菜幫子了。”
“什麽老菜幫子?那是成熟韻味好嗎?我就喜歡成熟的!”李羽臉紅脖子粗地阻止我再往下說:“要擔心的反而是我,好怕你嫌棄我幼稚……”。
我深深地歎氣,聲音越發地低了下去,直到微不可聞:“我……睡過不知多少男人了……以後你心裏會不平衡的。”
“我也睡過……别的女人……我也好怕姐姐心裏會膈應我……”李羽的聲音低啞艱澀,神色難堪而瑟縮。他垂下頭,不安地絞着手指,忽然鼓起勇氣直視着我,試探着說:
“這件事,我們就算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以後都不準再提了,好不好?”
我低頭沉吟不語。内心的動搖軟化了我的目光,他看在眼裏,立刻狡黠地把我的手按在他的傷腿上,苦着臉說:
“我這條腿受傷很嚴重,我這輩子沒準兒再也站不起來了……因爲你,我變成了殘疾人士,你總要對我負責的對吧?你要是抛棄了我,是非常不道德的我跟你講……”
“行了行了,别唠叨了,我真是怕了你了!我會對你負責的,我娶你總行了吧……”
我終于再次扶額歎息。
就這麽定了嗎?年齡差異、閱曆、背景、前途……那麽多那麽多潛伏在四面八方的隐患,難道都敢不考慮了嗎?還有很多很多的威脅沒有解除,也都不管了嗎?光有愛是遠遠不夠的,不是嗎?王子和公主曆盡磨難成了親以後也不一定就會過上幸福生活,對吧?
我彷徨茫然,我心亂如麻。
可是緊緊握着我的手的那雙手是如此的溫暖,讓我真心舍不得放開;他在我耳邊一字一頓說的每句話都如同天籁,讓我心甘情願地被它們蠱惑。
他那麽輕柔又那麽鎮定地說:“人生苦短,哪有時間浪費在反複權衡和思考中呢?就算是陷阱,我們總要先跳進去看看才能明了;就算是毒酒,也要親自嘗嘗才能知道。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總之,這一次你休想再逃!”
好吧,那就這樣吧,老娘豁出去了!就算我這第二次婚姻真的是一杯毒酒,有人陪我一起喝,死得也不算太虧。萬一……僥幸喝到一壇令人唇齒留香的美酒佳釀呢?那我豈不是賺到了?
窗外陽光正好,我在明媚的暖陽裏擡起兩隻纖纖玉臂,溫柔地摟住李羽的脖子,向他魅惑地笑道:
“好的老公,我決定不逃了。明天我們倆就一起上同心崖,結下同心鎖,再許下山盟海誓——以後誰敢變心,就讓他掉到海裏去喂王八,嗯不,喂鲨魚!……你說我這個主意好麽?算不算感天動地?”
李羽“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擰着眉毛,咬着後槽牙,滿臉驚駭地瞪着我說:“姐姐你好恐怖、好毒辣!不過……”
他突然毫無預兆地手舞足蹈地放聲大笑起來:“好主意啊,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變心!哈哈哈哈哈這輩子我總算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