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悲傷的情緒,楊莎莎心中有了一絲心虛和心疼。忽然而起的情緒,讓她恐懼。
“本來就是真的!”
爲了掩飾,她的聲音不由提高。卻在宋離聽來,是心虛、是嘴硬、是逃避……
“楊莎莎,你沒良心!”宋離淡然的情緒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楊莎莎被吓了一跳,“什麽鬼,我良心好得很,你不要污蔑我!”
“我找了你三年,你就是這麽對我的!”宋離終于忍受不住将壓在心底的話吼了出來。
楊莎莎瞬間石化,覺得自己肯定出現幻覺了,對方說的那個人肯定不是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斟酌了語氣,小心翼翼問:“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宋離此時除了無力再也沒了其他的感覺,他微微動了動嘴唇,最後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所有的話語化作一聲歎息,深深看了一眼對方,轉身離開了。
楊莎莎看着他幹淨利落的動作,瞬間傻眼,待回神時,眼前隻剩下一個挺立的背影,不知爲何看起來有點悲傷。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一個莫名的質問,在她平靜的心底投入了一顆大石。
楊莎莎回到宿舍後,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宋離,她不知道對方與自己,除了車禍,還有什麽不一樣的聯系。爲什麽在自己說出不認識他後,對方一臉看負心漢的表情?
她在床上如煎蛋一般翻來覆去半宿都沒睡着,翌日起來,眼下一圈泛着深深青色。也因掙紮了半宿,她決定打電話回家問問。
楊母接到電話時,有點小驚訝,不過更多是驚喜。
“莎莎,是不是想媽媽了?你這都好幾天沒給媽媽打電話了,身體好不好,吃的怎麽樣,學校裏有沒有……”
楊莎莎歎着氣,無奈的聽着對方一連串的問題,自從她車禍醒來後,家人就把她當寶一樣捧在心上。
但是,小心而寵溺的行爲卻莫名的讓她覺得疏離。
一問一答間,已經十分鍾過去了,楊莎莎終于找到空隙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了。
“媽,我三年前車禍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話音剛落,她便聽見對方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接着空了幾秒,才又聽到對方輕聲“嗯”的應了一句。
她很清楚,家人都很排斥談她的車禍。完全康複後,爲了不讓他們擔心,她也慢慢的說服自己放下了。
至于記憶,她曾經偷偷去需找過,也找過心理醫生,最終卻一無所獲。
現在,突然有一個人出現,告訴你,他與你的曾經有關。可是你已經忘了他。
那天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她忽然有了沖動與信念,想要找尋曾經的一切。
這,也許就是一次突破口吧。
“媽,你們找到了與我一起出車禍的那個人了嗎?”
楊母怔愣,被她的問題完全砸懵了,好一會才支吾的問:“你想起什麽了嗎?”
楊莎莎此時的思緒,依然停留在宋離身上,沒有注意到對方的語氣。
“沒有。”
楊母在心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爲什麽會想起來問這個?”
楊莎莎思考了一下還是沒有告訴她自己與宋離的事情,随便找了個借口。
“就是忽然想起來的。三年了,那場車禍卻還像是昨天發生一般。雖然我沒了記憶,卻還是記得身上的疼。”
楊母噤聲,那場車禍有多嚴重,她比任何都人清楚。當時她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甚至說她幾乎沒了活的希望。
一年中,大大小小近十場手術,半年的複健,她能恢複到現在這樣,經曆了多少苦難,始終是楊母心中的苦難。
“莎莎,你想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嗎?你想找回你的記憶嗎?”
楊莎莎呆住,“想”字差點就脫口而出。她卻生生的壓住了。
那一年多複健的日子,她身心所遭受的痛苦,都讓家人與自己承受了太多。而出院後,父母對她的過去總是躲閃,甚至連她小時候的事情都不願提起,她就明白,她的過去,對家人而言,是種禁忌。
于是她收起了自己尋找的心思,将一切的行動放在了地底,面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似乎一切真的都随風飄去了。
“媽,我不想,我隻是……”
“莎莎,媽媽知道你想。你隻是爲了我們選擇不想。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但是,媽媽求你,放棄過去,好嗎?”
楊母打斷了楊莎莎口不對心的話語,苦苦哀求。
一個人沒了記憶,像一張白紙般,一切的一切都得從頭來過,怎麽可能不難過?
但是他們不敢,不敢拿她的曾經去賭。
楊莎莎嘴唇微微顫動,過了好久,才幽幽的說:“嗯,好,我答應你。媽媽,不要擔心。”
楊母早已淚流滿面,卻要假裝的沒事的壓着聲音說:“嗯,莎莎乖,媽媽這會有事,就先挂了。你有時間就給媽媽打電話,放假早點回家,好嘛?”
“嗯,好的,媽媽再見。”細微呼吸的顫動,楊莎莎聽得真切,她知道,對方哭了。
楊母壓着聲音道了“再見”便挂斷電話,終是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楊莎莎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卻又多了一堆的問題。隻明白了一件事,她的曾經,很糟糕,也許可以說壞透了。
雖說壓抑着自己不去想這些事,但是雜亂的思緒還是時不時跑出來擾亂她的神經,短短的幾天,她整個人都暗沉了不少。
來上課的趙恬兒看着才幾天未見就憔悴了不少的楊莎莎時,愕然的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還是楊莎莎出聲解除了她的驚愕,“行了,先上課,等會同你說。”
趙恬兒有點懵的點點頭,課上總是集中不了精神,眼神控制不住的會向她那邊飄。
楊莎莎自然感覺到了,加上這節課又是宋離的,她也有點坐不下去了,于是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趙恬兒,對方扭頭看她時,悄聲說:“我們逃課吧?”
趙恬兒雙目瞪了一下,擡手指了指台上的人。
楊莎莎接受到對方的信号,小聲說:“沒事,他現在不會管我。”
她想的很簡單,那天的不歡而散後,宋離短時間肯定會很不待見自己。
至于逃課的後果,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去思考。她覺得自己如果再坐下去,肯定會崩潰的。
趙恬兒擔心楊莎莎的狀态,确實有點坐不住了,稍稍思考一下,便點頭同意了。
兩人今天的選的位置,正好是後門旁邊,隻要找準時機,很方便就能溜掉。
兩人收拾好包,開始盯着宋離,尋找逃跑的時機。
不知是不是趙恬兒的錯覺,在她收拾完東西後,宋離的眼神時不時就飄向她們這邊,然後上課從未闆書過的人,竟然忽地拿起了Make筆,轉身闆書了。
她還在驚訝時,楊莎莎就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往外跑了。
趙恬兒倏然回神跟上她的動作。
兩人出了教室後,又輕手輕腳的跑了好大一截,感覺安全後,才慢慢停下腳步。
趙恬兒一直跟在楊莎莎的身後,忽然看到她停下了腳步,剛想開口問她怎麽了的時候,就聽她說:“我們去喝酒,好不好?”
趙恬兒嘴巴不受控制的微微張開,“大白天的,還是上午,你想什麽呢?究竟出什麽事了?”
楊莎莎長長歎息了一聲,“那算了,你找個安全又安靜的地方,我們慢慢說。”
趙恬兒心底有個感覺,她現在這個樣子,又是因爲宋離。
不過她聰明的沒有開口,而是爲颔首說:“行,跟我走吧。”
楊莎莎握住她伸出的手,溫熱的溫度從掌心傳入心房,她彷徨了許久的心,竟然慢慢安定了。
她像個孩童一般,安安靜靜跟在趙恬兒身後,聽話而乖巧。
趙恬兒開車離開後,看着副駕駛座上的人,忍不住感慨一句,“你要是一直這麽乖,就好了。”
楊莎莎聽不到她心中的聲音,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回憶上。她最近總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憶過去。
可出現的畫面,除了醫院,就是現在的校園生活,再也沒有其他了。
忽然,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突兀的闖入她的思緒,把她吓了一條,猛地一下驚醒。
“啊……”
趙恬兒被她突如其來的叫聲吓了一跳,急忙扭頭看去,看到原本睡着的人,一下坐直了身子,滿目驚恐的喘着粗氣,不知在想什麽。
她急忙把車開到路邊停住,擔憂的問:“莎莎,你做噩夢了嗎?”
楊莎莎雙手緊緊的抓着車椅,不停地做着深呼吸,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睡着了嗎?”
看她恍惚的樣子,趙恬兒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輕歎一聲說:“嗯,上車沒多久就睡着了。”
楊莎莎沒有回話,她似乎在自問,之後又陷入了沉思。爲什麽她的夢中會有宋離的出現,是因爲這段時間思慮過重的原因嗎?
趙恬兒沒有得到回應,也沒多問,聳聳肩又繼續開車了。
當車停下時,她扭頭一看,楊莎莎竟然又睡着了。無奈的伸手推了推她,“莎莎,醒醒,我們到了。”
楊莎莎睫毛微顫,慢慢睜開眼,迷茫看着眼前的一切,思維倒還在運轉,“到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