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哭腔的語氣,賀文淵能體會到她内心的痛苦,卻忽略了她語氣裏的堅定。
而安甯說完,也不顧自己的形象,便起身奔出了餐廳。
賀文淵見狀,連忙放了幾張百元大鈔就跟着追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吓得正在他們附近服務的服務生以爲他們跑單,趕緊追了過來,不過在經過他們位置的時候,順勢掃眼一瞟,看到桌上的錢,這才放了心,隻是在點完金額後,又是一急。
這一驚一乍的,讓服務生好不折騰,而追出門外,早已沒有了兩人的蹤影。
安甯哭着跑出來後,很快便沒入了路上的人流裏,任憑賀文淵腿長步大,卻也沒有煉就一雙火眼金睛。
沒追上安甯,他心裏擔心不已,又不知往哪去追。
拿出電話了撥了她的新号碼,結果一連打了好幾個,安甯都死不接聽。
于是他隻好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鄧琪正好路過客廳,于是便順手拿了聽筒。
賀文淵聽到是她的聲音,雖然心裏抵觸,但因爲擔心安甯,他還是告訴她,讓她看到安甯回家後給他打個電話。
鄧琪不明所以,不過還是應了下來。隻是挂了電話後,卻是一雙眉頭狐疑的皺緊。
給家裏打了電話過後,賀文淵又趕緊聯系了楊岸飛。
一聽安甯有事,楊岸飛表現得比賀文淵還着急,于是賀文淵連忙又安撫了他幾句,額上卻是不由的垂下幾根黑線。
安甯沒有打電話回家,也沒有聯系楊岸飛,一個人坐車去了南山。
她這一跑,又沒有半點音訊,賀文淵和楊岸飛幾乎一個下午都在外面,因爲不知道去哪裏找,兩人跟無頭蒼蠅似的,最後又急又累,才相約碰頭找了個地方坐下。
“到底怎麽回事?甯甯怎麽會一個人跑掉的?”
見面後,剛一坐下,楊岸飛就急聲發問。
之前兩人一直是電話聯系,所以對事情的經過,賀文淵并沒有時間細說。
賀文淵歎了口氣,把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事都跟他講了一遍。
楊岸飛聽完,雖然對他這麽傷害安甯,心有抱怨,但聽到安甯做的事和說的話,他卻又對賀文淵說不出半個責怪的字。
他固然心疼安甯,但想想,賀文淵又何償不心疼她?而他這麽做,也是唯一能夠令安甯死心的辦法,雖然這個過程會很痛。
“那現在怎麽辦,該找的地方都找過了,都沒找到,打電話也不接,我真擔心她。”楊岸飛蹙着眉,憂心的說。
“想想她還有可能去哪裏?”賀文淵問。
楊岸飛搖搖頭,兩個男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同樣的又是着急又是擔心,卻又深感無奈。
正一籌莫展之時,賀文淵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家裏的,于是他連忙接聽。
“喂,是不是甯甯回來了?”他忙問。
電話是莫嫂打來的,她打電話的原因是爲了别的事,而在回答完賀文淵的問題過後,賀文淵不禁眸光一黯,草草的應付完便挂了電話。
“怎麽樣?”楊岸飛問他。
他搖了搖頭,楊岸飛跟着輕歎一聲。
眼看天色也漸漸的暗了下來,賀文淵擡腕看了一眼時間,不由蓦地一驚,這才想起來賀兮琳,于是趕緊跟楊岸飛分了手,驅車去了福利院。
快到的時候,剛到福利院附近的公交車站,他便看到了在那兒等車的路兮琳。
路兮琳看到他,也沒猶豫,便直接上了車。
一路上,路兮琳都像早上的時候一樣,沒有說話,而她側着臉望着窗外,所以也沒有注意到賀文淵此時的表情。
回到家後,聽到賀文淵對其他人的詢問,路兮琳這才知道安甯不見了。
安甯沒找到,賀文淵哪裏還有什麽吃飯的心情,路兮琳見狀,也幹脆不吃了,陪着他待在房間裏。
“文淵……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看他一臉愁容,原本不想理會他,對他還在氣頭上的路兮琳終于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他。
賀文淵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撐着額頭,閉着眼睛想着安甯還會去的地方,對路兮琳的問題,也沒有心思理會。
見他不回答,路兮琳也不追問,隻是看到他因爲安甯而愁眉不展,甚至焦灼不安的模樣,她的心裏有些微微的發堵。
雖然在知道安甯不見的時候,她也很擔心,但這不代表對賀文淵的反應,她能做到無動于衷。
隻是她清楚,現在不是她吃味的時候,于是也不再打擾他,隻是靜靜的坐在另一張沙發上,默默的陪着他。
就這樣等到晚上八點,賀文淵看了一眼時間,終于有些等不下去,于是起身拿了車鑰匙和外套又要走,路兮琳卻一把拉住他。
“你要去哪?”她問。
“我去找她!”
“你上哪裏去找?”
“不管怎麽樣,就算翻遍整個Y市,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他的表情和他的語氣一樣堅定,路兮琳看得眼睛有些發疼。
“她已經是大人了,我想她會照顧好自己的,你——”
“對我來說,她還隻是個孩子!”賀文淵淡淡的回答。
而正如他所說,對他來說,安甯在他眼裏永遠都是那個需要保護需要疼愛的孩子。
路兮琳怔了怔,拉着他胳膊的手松了松,不過還沒掉下來,賀文淵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你好,請問你是賀文淵先生嗎?”
電話那端,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号碼是安甯的号碼,說話的卻不是安甯。
“是,我是,請問你是……”
“是這樣,我是南山管理處的,我們的工作人員在巡邏的時候碰到一個女孩兒,精神狀态不是很好,好像是生病了,但她堅持不肯讓我們送她去醫院,非要讓我們聯系一個叫賀文淵的人,我們——”
“請你們幫我照顧好她,我馬上就過去。”
女人的話還沒說完,賀文淵已經沒有耐心再聽下去,于是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急聲說道。
而剛挂電話,楊岸飛的電話又突然打了過來。
面對楊岸飛的詢問,他一邊開門一邊說:“已經找到了,在……”
後面的話,因爲人已經出門的關系,路兮琳沒有再聽見,隻是見他消失在門口,還在愣神的路兮琳這才蓦的反應過來,于是連忙擡腿追了出去。
這一追,一直到門口,才看到賀文淵從車庫開車出來。
剛出車庫,車速緩慢,路兮琳趕緊跑過去拍他的車窗,邊拍邊喊:“文淵,你停車,我跟你一起去!”
賀文淵見狀,停下車子搖下車窗,隻是不等他說話,路兮琳又急聲重複了一遍:“我跟你一起去!”邊說,她還拉了拉後座的車門,可是打不開。
而接着,賀文淵便出聲道:“你在家好好休息,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拒絕她,但她哪裏肯聽話。
“我不要留在家裏,我要跟你一起!”她堅定的表達。
賀文淵一心隻想着趕緊去接安甯,想到電話裏那人說她好像生病的時候,他就更加的擔心,她的身體太過脆弱,太容易出現意外。
于是他沒再理會路兮琳,搖上車窗就準備繼續發動車子。
結果哪知道路兮琳見他要走,忽地繞到車頭前面,雙手撐在車的引擎蓋上。
賀文淵連忙停了動作,路兮琳見狀,趕緊跑到副駕的位置拉了下車門。
門開了,她迅速的鑽了進去。
一路上,賀文淵把車開得很快,路兮琳看着窗外快速閃過的夜色,心裏有些心驚,她想要提醒他,可是卻怎麽都張不開口。
她扭頭看了一眼賀文淵,即便隻是側臉,她也分明感覺到了他心情。
他專注的盯着前方,臉上,隻有一種想要馬上見到安甯的神情。
這讓路兮琳對他的車速驚心之餘,也感到了一絲酸澀。
原本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賀文淵隻用了一個半小時便匆忙趕到,而他剛到,楊岸飛的車也尾随而至。
路兮琳看着楊岸飛,有些驚訝,這兩個男人用了同樣的時間趕到這裏。
但楊岸飛這麽做是因爲喜歡安甯,那賀文淵呢?
這一對比,路兮琳的心竟是倍覺煩亂。
在管理處看到安甯的時候,她正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身上蓋着工作人員夜班時用的被子。
她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日光燈的關系,有些微微的泛白,而整個人的意識似乎都有些模糊。
賀文淵蹲在沙發前,輕柔的喚她:“甯甯、甯甯……”
聽到聲音,安甯好像清醒了一些,她緩緩的睜了睜眼,朦胧中看到賀文淵的臉後,忽然間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精氣神兒,竟是雙臂一伸,直接抱住賀文淵的脖子,腦袋貼埋進他的懷裏。
“文淵哥……你來了……”不過她的聲音卻很是無力。
“文淵哥……我……好想你……”她在他的懷裏蹭了蹭,繼續軟軟的說道,路兮琳和楊岸飛站在一旁,兩人的臉色都有些讪讪的。
一個是自己的丈夫,一個是自己喜歡的女人,可是這樣兩個人卻在他們面前相擁着說着暧昧的話。
的确,安甯的話在兩人聽來,都是暧昧的。
随後,一番感謝過後,賀文淵便抱着安甯上了車。
路兮琳和楊岸飛跟在後面。
賀文淵把安甯安排在自己車的副駕座上,又細心的爲她系好了安全帶。
失去自己位置的路兮琳看着他對安甯一連的舉動,心裏酸酸的,但她卻什麽都不能說。
現在的安甯對賀文淵來說,就是一塊需要悉心呵護的寶,而她從賀文淵的神情舉止之中看得出來,她現在說什麽,都隻能引起他的反感。
于是想着,她微微一笑,說:“那我坐岸飛的車吧!”
賀文淵聽罷,卻是連看也沒看她,隻是低低的“嗯”了一聲。
接着就這樣,路兮琳上了楊岸飛的車。
路上,賀文淵依舊如同來時一樣,保持着很快的車速,楊岸飛見狀,也隻得提了速跟上去。不過剛跟了一會兒,路兮琳就出聲示意他:“岸飛,開慢點吧,我有點難受!”
剛才來的時候她就因爲車速過快難受過了,但考慮到賀文淵的心情,所以她忍着沒說,這會兒和楊岸飛同車,她也不再顧忌。
“你沒事吧太太?”聽她說難受,楊岸飛果然降了車速,又關心的問她。
路兮琳朝他笑了笑,說:“我沒事,開慢點就好了!”
随後的一路上,路兮琳都沒再說話。
等到兩人趕到醫院的時候,賀文淵已經安頓好安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