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路兮琳心裏猶豫了好久,最後卻是沒有把今天看到安甯的事情說出來。
安甯的話就像是魔咒一般響在路兮琳的耳邊,就連晚上兩人吃飯的時候也沒有放過她。
她的恍神,賀文淵很快便看出了端倪,于是不由問她。
“今天很累嗎?怎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路兮琳笑笑,斂去思緒,回答:“嗯,大概是跟孩子們玩得累了。”
“你呀,該休息的時候也要好好休息休息,你又不是鐵打的。”
“你就别擔心我了,我自己知道。”
“一說你就什麽都知道。”賀文淵語帶無奈,幫她盛了碗湯遞到她面前:“多吃點,吃飽了就有精神了!”
“嗯!”路兮琳聽話的點了點頭,目光望向賀文淵的時候,不禁感到一絲怅然。
晚上回到家裏,兩個洗完漱上了床後,路兮琳卻是有些難眠。
直到她在賀文淵的懷裏翻了好幾個身後,賀文淵也終于忍不住出聲問她:“怎麽了,不舒服?”
路兮琳搖搖頭,說:“沒有。”
“那怎麽還不睡覺,不是累嗎?”
“可能是晚上吃得太多了,所以睡不着。”
這可真不是個高明的理由,晚上她就壓根沒吃多少,到現在已經是好幾個小時過去,消化再慢的人也該差不多了。
不過他沒有追問她,隻是柔聲對她說:“那就閉上眼睛養神,一會兒就睡着了!”
路兮琳背着他,後背緊貼着他的胸膛。
她不知道安甯的話爲什麽會在她的心裏激起漣漪,但正如安甯所說,她和賀文淵的确是因爲各自的目的而在一起。
而自己的目的已經在之前一連串的事情中完全的暴露在賀文淵的面前,可以說是毫無隐瞞,但是賀文淵,路兮琳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爲什麽而要主動和自己結婚,他曾提到的兩年,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因爲愛他,她一直沒有認真的去想這些問題,因爲他對自己感情的回應,她更加沒有在意彼此當初會走到一起的原因,甚至已經在這樣的過程裏将那些東西全都抛諸了腦後。
可是今天,因爲安甯短短的一番話,竟是讓自己變得如此心神不甯。
路兮琳心裏有些慌亂,也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在小心地掩藏和回避着那些脆弱的自卑,即便是現在和賀文淵之間根本沒有任何的紛争矛盾,可是自己卻從來沒有找到所謂的安全感。
隻是因爲太愛,所以便一直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才會把那些影響感情的東西全都深藏在心底。
但是現在,她卻莫名地,或者是不得不因爲安甯的話而去探視自己的内心深處。
“文淵……”片刻的沉默過後,路兮琳忽然出聲。
“嗯。”賀文淵也并沒有睡着,所以聽到她的聲音,他馬上就做出了回應。
“文淵,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
路兮琳深深的吸了口氣,默了兩秒,才再次開口。
“你說的兩年,就是我們婚姻的兩年,是什麽意思?”
她不知道該怎麽問這個問題比較好,所以幹脆直接問他,而賀文淵也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便明白了她的話。
“其實……是因爲我媽的關系。”
隻有那麽一瞬間的遲疑,賀文淵便爲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跟媽有關?”
他的回答令路兮琳有些意外。
“嗯。”賀文淵違心的繼續:“你知道我媽那個人,她看誰都是審視的目光,所以她對兒媳的要求也很高,兩年,便是一個考核的标準之一。”
“爲什麽要兩年?”
“兩年算是家庭關系的一個顯露期,她覺得兩年時間更能看清一個家庭的和諧程度。”
“這算是什麽理由。”路兮琳難以苟同,“那要是不和諧呢?”
“不和諧當然要離婚!”賀文淵說得直白。
“那你娶的那個女人怎麽辦?當然,現在是我,我是不是必須得接受離婚這個事實?”
“如果我們真的處得不和諧,我想你會比我更想離婚更想擺脫我擺脫賀家,難道不是嗎?”
賀文淵一句反問,路兮琳不由止了聲。
雖然“離婚”這個詞現在對她來說的确有些敏感,因爲自從彼此的感情坦承過後,她就再也沒有想過和他之間還有“離婚”這件事,而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兩個人相處得并不和諧不愉快,她也的确不會強求,隻會求速離開。
所以賀文淵的這個解釋雖然很牽強,但路兮琳卻覺得的确是這麽個理,也并沒有産生懷疑。
“那你當初又是爲什麽會主動提出要跟我……嗯……也就是跟葉芳婷結婚的?她一直不在國内,你都不認識她。”
“我不認識她,不等于我不知道她。再說葉老爺既然找到我,要我幫葉家,自然是有備而來,而商場上的事情,除了聯姻,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可靠的關系?所以我也就順水推舟,隻是先他一步提出來罷了。更何況,我已經三十了,也該成家了。”
賀文淵的解釋其實隻要深入一想,便能想出問題,但偏偏路兮琳本身腦子就不快,也是個很少會深入想問題的人,所以表象上,隻要她聽了覺得說得過去,便不會懷疑,所以賀文淵的話,再次讓她深信不疑。
“可是你身邊應該不少優秀的女人吧,幹嘛就非要葉芳婷呢?”
“反正跟誰結婚都是一樣,免不了就是商業或者商政上的利益關系,倒不如找一個互不了解的,合得來大家就湊合,合不來,大家就各過各的,誰都不幹涉誰,再說,彼此不了解,會省去很多麻煩!”
“你當時就這麽想的?”
“是啊!”賀文淵毫不掩飾,路兮琳卻是覺得怪怪的。
自己雖說不是真的葉芳婷,可是好歹他最後娶的是自己吧,現在聽到他當時的真實想法,自然免不了有些郁悶。
“看來葉芳婷比我聰明多了!”
“哦?怎麽說的?”
“她雖然不知道你的想法,但她知道跑,我呢?卻反而主動羊入虎口,真是應了那句古話,人爲财死……”
“那你死了麽?”
“我沒死,不過跟死了有什麽區别?人家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那我現在即使沒死,也是活死人了!”
“跟我在一起就讓你這種感覺?”
“差不多吧……”路兮琳故意歎了一聲,幽幽的回答。
賀文淵聽了,剛要故作不悅,又聽她問:“那你呢?現在還那麽想嗎?還想各過各的?”
“傻瓜!你說呢?”
“我都說了那我還問你幹嘛!”路兮琳沒好氣。
“我這一生都毀了!”
“什麽意思?”
“老婆這麽傻,你說我是不是毀了?”
“哎,你……”路兮琳氣得轉過身來在他的胸膛上捶了兩下,“那也來不及後悔了!”
兩人說着說着,竟是鬧了起來,而自以爲解了心中疑惑的路兮琳也略微的放了心。原以爲真的有什麽樣的隐情,可是聽到賀文淵的解釋,她才覺得是自己太多心太小心,也認定這不過是安甯想要破壞自己和賀文淵感情而做的小動作。
想到這裏,她還忍不住在心裏将安甯狠狠的鄙視了一下。
鬧了片刻,路兮琳因爲疲憊終于沉沉的睡去,但賀文淵卻有些難以入眠。
他擁着路兮琳,下巴輕輕的蹭了蹭她的發絲,心中湧出一絲歉疚。
雖然不知道路兮琳爲什麽會突然問他關于兩年的事,但他終究還是沒有告訴她真正的原因。
而盡管兩個人在相處中已經足夠坦誠,但對于這件事,賀文淵卻莫名的不想讓她知道,她的存在,對他來說曾經隻是一顆棋子,而且到今天,她依然充當着棋子這個身份。
也許有很多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當初他所預料的模樣,甚至連同自己的初衷與感覺也完全發生了變化,但是這一點,他卻也不得不承認。
他愛她,真心的愛她,這是不争的事實,他也很清楚,但他同樣清楚的,還有路兮琳對于自己存在的另一層意義。
那就是……隻有她,才能幫他守住賀家。
想着這些,賀文淵不由地輕歎一聲。
其實說與不說,也沒什麽關系了吧……隻是如果現在可以不告訴她,或許對她來說更好。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因爲自己曾經的用意在路兮琳心裏種下介蒂,而他心裏想的理想的坦白時間,是兩年期限到的時候。
所以他隻想着,希望能夠快一點到兩年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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