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氣氛讓路兮琳覺得很壓抑,于是過了小會兒,她主動開口問安甯:“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了!”安甯淡淡的回答。
好意遭拒,路兮琳也不急,隻是一邊退回到沙發坐下,一邊說:“那你需要什麽就跟我說!”
安甯沒有接話,場面又沉默下來。
好在這次路兮琳剛坐下沒兩分鍾,賀文淵回來了。
他剛推進門來,還沒來得及跟路兮琳說話,安甯便搶先喚了他一聲:“文淵哥……”
語氣虛虛的,将她所有的不适都體現在了這一聲輕喚裏。
賀文淵聽了,直接将東西往沙發旁的桌子上一放,便連忙奔到床前柔聲問:“怎麽了甯甯?是不是不舒服了?”
一邊說,他還一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路兮琳坐在沙發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賀文淵對安甯表現出來的擔心與關心,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東西,讓她難受不已。
她假裝自己什麽也沒聽到什麽也沒看到,将桌上裝着餐盒的塑料袋打開。
而就在她剛打開餐盒的蓋子的時候,安甯突然眉頭一皺,對賀文淵說:“文淵哥,是什麽氣味兒啊?聞了胃好難受好想吐……”
一句話說得路兮琳手上的動作不由一頓,扭頭看了一眼安甯的方向。與此同時,賀文淵也正好轉過頭來看她。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賀文淵的眼裏流露出一絲爲難。
“文淵哥,我好難受……”
安甯又加了一句,說話時卻隻是看着賀文淵,絲毫沒有理會路兮琳,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樣。
“甯甯可能不能聞咖喱的氣味,要不你先去外面——”
賀文淵雖然并不情願說這話,但終究還是開了口。隻不過話沒說完,便被路兮琳打斷。
“我知道了,那我出去吃吧!”說着,路兮琳快速的将餐盒一包,起身出了病房。
看着她離開的身影,安甯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笑。
路兮琳坐在休息區裏,将餐盒放在自己的腿上。
她本來就沒有食欲,此刻更是沒了心情。
這一坐,她就在外面坐了半個多小時,但腿上的飯卻一點沒有減少。
賀文淵看路兮琳出來了半天也沒回去,心裏也不免擔心,可是安甯卻一直不讓他離開病房,于是他安慰的想,也許路兮琳隻是吃得慢了點,所以也就沒有跟出來。
路兮琳呆坐在椅子上,心裏是說不出的煩亂。
她同情安甯,但看到賀文淵這麽擔心她這麽照顧她,内心還是很不舒服。
這一坐,又坐了半個小時。
此時,安甯因爲再次睡去,賀文淵終于有了機會出來。
在走廊裏看到休息區裏的路兮琳面色呆滞,腿上的餐盒裏,東西卻似乎根本沒有減少的時候,他不由地怔了怔,才大步走了過去。
不過路兮琳因爲失神,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直到他輕輕地喚了一聲“兮琳”,路兮琳這才略微的回了回神。
“啊……”她無意識的低呼一聲,正了正色,問:“怎麽了?”
“你怎麽了?不好好吃飯,發什麽呆?”
賀文淵一邊問一邊在她身邊坐下。
路兮琳眨眨眼,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餐盒,連忙搖了搖頭,笑了笑,說:“哦……沒、沒什麽,廚師今天大概失戀了,所以放得鹹了一點,沒法吃……”
說着,路兮琳将餐盒一蓋,又系了塑料袋子,然後起身去了電梯旁的垃圾桶,将東西扔了進去。
再回到椅子坐下,她又随口問賀文淵:“安甯呢,你不陪她怎麽一個人出來了?”
“她睡了!”
“哦……”
賀文淵目不轉睛的看了看路兮琳,見她面無表情,說話也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他動了動唇,問:“是不是不高興了?”
賀文淵知道她的敏感,雖然這段時間她和安甯關系緩和,但他知道,她不會真的不介意。
路兮琳搖搖頭,勾了勾唇角,說:“沒有!”
“真的?”
“嗯……”路兮琳點頭,有些遲疑,但還是肯定地回答:“真的!”
言不由衷的心情,路兮琳隻能小心的藏起。
安甯住院的事情,其他人是在第二天才知道的。至于住院的原因,賀文淵解釋說她心髒病發作,對此,其他人也沒有多加懷疑。
畢竟她有心髒病本來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除了賀文淵,沒有人會真正的關心她怎樣,所以沒有人細究真假。
對此,路兮琳不由地感到一絲悲哀。
明明已經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卻又無法成爲真正的一份子。
隻是轉念,路兮琳又忍不住輕嘲一聲。
事實上自己又何嘗不是和安甯一樣的情況呢?
因爲這件事,安甯更有了合理而又正當的理由把賀文淵綁在身邊。
白天,賀文淵因爲工作便讓莫嫂過來照顧她。
莫嫂雖然并不喜歡安甯,但這是賀文淵的吩咐,她也隻能照做。而安甯也隻能接受。
隻是到了晚上,她就不願意了。既不要莫嫂陪夜,也不要護工。所以最後賀文淵不得不向她妥協,親自留了下來。
當然,促使賀文淵留下來的原因除了她的堅持和莫嫂要照顧家裏之外,最重要的是之前的一天陪夜中,安甯總是夜裏驚醒,每一次都會因爲恐懼而大汗淋漓,然後又久久不能入睡。
這樣的狀況和當初的路兮琳幾乎是如出一轍。
因此,賀文淵也更加放不下心。
路兮琳每天下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往醫院,而每天到達醫院的時候,賀文淵都已經先于她到了。
爲了陪伴安甯照顧安甯,賀文淵一連一個星期沒有回家,路兮琳每天也隻是在家睡個覺。
家,突然變成了連旅館都不如的地方。
而一個星期下來,兩人都顯得疲憊不堪。
路兮琳心裏有怨,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無法阻止賀文淵,也不能阻止。她知道賀文淵對安甯的虧欠,他欠她的,必須要還給她。而現在的安甯也的确需要人照顧。
因爲自己經曆過,她能體會安甯現在的心情。所以她什麽都不能說。
有賀文淵在,安甯的情緒得到了很大的安撫,可是心裏的陰影卻沒那麽容易散去。
惡夢一直會在她睡眠的時候侵入,讓她一閉上眼就會想到那天的情景。
這樣的狀況讓醫生也束手無策。
醫生說這隻能靠時間來緩解,而輔助的最好方式,就是讓她最親近的人多予陪伴。
這個最親近的人,自然是她最愛的賀文淵。
路兮琳當然不樂意,可是想想自己在那件事情後所承受的精神壓力,她又于心不忍。于是每一次,她都隻能強迫自己不要多想,強迫自己和賀文淵站在同一條線上對待安甯。
這天,賀文淵因爲臨時有事不能準時到醫院,路兮琳正好下班早,便早早的趕了過去。
當安甯聽說賀文淵要晚來的時候,眸光蓦地黯了下去,路兮琳注意到了這一點,心裏不由地微微一堵。
她知道,安甯心裏依舊對賀文淵有着不一樣的感情。即便已經跟楊岸飛在一起,可是有些東西卻從來都沒有改變。
但轉念,她又自我安慰的釋然,畢竟是幾年的感情,的确不是說忘就能忘的,不是嗎?
兩個各懷心事又是情敵關系……至少曾經是情敵關系……的女人獨處,氣氛自然是說不出的怪異。
即便在這之前兩人的關系好轉,可是對路兮琳來說,卻并沒有那種朋友之間的自然與随性。
“吃好了嗎?”路兮琳看着她吃完最後一口飯,随口問她。
安甯點點頭,于是她便收了餐具出了病房。
回來的時候,安甯站在窗前,聽到身後開門與關門的聲音,她也沒有回頭。
路兮琳見她一個人在窗前發呆,也同樣沒有理她,因爲她也實在不知道,自己跟她有什麽好聊的。于是幹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用手機看起了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