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終于鼓了勇氣推開房門,一陣濁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同時襲來的,還有滿目的黑暗。

摁了吊燈的開關,路兮琳的身影落入眼簾,她背對着門的方向坐在床沿。賀文淵進門開燈的一系列舉動都沒有吸過她的注意力,她也像是根本沒有感覺到一般,依舊一動不動的模樣。

賀文淵望着她的背影,那麽單薄那麽孤寂那麽無助,又讓人感到那麽憂傷。

關上門,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這才終于擡腿走了過去。

他走到路兮琳的面前,屈腿蹲身下去。

路兮琳低着頭,眼淚已不似之前那般洶湧,隻有幾滴晶瑩還挂在她的睫毛上。

臉上的淚痕早已融進汗液裏分辯不清。

“兮琳……”

看到她此刻的模樣,賀文淵心疼地喚了她一聲,而也是在這一刻,他忽然對自己痛恨無比,恨自己爲什麽要扛下這個黑鍋,恨自己爲什麽要替安甯頂包。

痛恨之餘,他更後悔不疊。

隻是無論痕恨也好,還是後悔也罷,對他來說事情已經發生,也回不了頭了。他現在能做的隻能是硬着頭皮扛下去,然後找到最好的解決辦法。

聽到他的聲音,路兮琳敏感的神經微微地動了動,卻沒做出任何反應。

賀文淵見狀,又一連的喚了她幾聲,喚時,還伸手溫柔地爲她拭去眼頰和睫毛上的淚滴。

隻是就在他的手觸到路兮琳的肌膚的時候,她就像一隻受驚的鳥兒一般,蓦地一僵,然後将頭向後一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賀文淵的手停在半空,滿目的心疼一瀉千裏,卻分明地被路兮琳完全地排斥在外。

“兮琳……”

憂傷的聲音從賀文淵的口中傳出,“兮琳,我……”

明明沒有那麽難解釋,可是話到嘴邊,賀文淵還是感到一絲艱難。

他不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而是路兮琳現在的模樣讓他開不了口。

不過過了一會兒,路兮琳卻是主動出了聲。

她斂了所有的情緒,一臉平靜地看着也,用同樣平靜的聲音問:“什麽時候的事?”

一句話,問得賀文淵不由地怔了怔,随即語帶反問的應道:“你也相信那個孩子是我的?”

路兮琳眸光微閃,心上劃過一絲狐疑,但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她定定地看着賀文淵,兩人對視了數秒,賀文淵才再次開口。

“兮琳,你聽我解釋,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跟甯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聽罷,路兮琳不由地皺了皺眉,問:“你說什麽?”

“我說我跟甯甯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剛才……”

想到剛才他承認那個孩子的時候,路兮琳心裏就忍不住陣陣地發疼。

“那個孩子是……是甯甯發生那件事情後懷上的。”賀文淵有些艱難地道出真相。

那件事不僅僅是讓安甯屈辱,也讓他難以啓齒。

“什麽?你是說……是……”就像聽到他承認安甯的孩子是他的的時候,路兮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賀文淵點點頭,路兮琳吐了口氣。

或許此刻對她來說,那不是賀文淵的孩子大概是對她唯一的安慰。

隻是她想不明白,于是接着,她神色一斂,冷冷的問:“那爲什麽你要……”

不管怎麽說,賀文淵的舉動都太讓她匪夷所思。

“兮琳,我知道我沒有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張這麽做是我不對,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我……”

許多話在舌尖上翻來覆去,賀文淵卻突然地有些理不清的感覺。

“即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那就不要解釋了!”

路兮琳冷冷的看着他,聲音裏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賀文淵心裏很難受,他當然不能不解釋,于是沉默了小會兒,他努力地理了理自己有些紛亂的思緒,便再次開了口。

“媽發現甯甯懷孕後,她主動找到甯甯問孩子是誰的,她本來以爲是甯甯跟岸飛的,甯甯怕媽去找岸飛,又怕那天晚上的事情被知道,所以情急之下她就跟媽說是我的孩子。我不好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訴媽,加上甯甯又哭着求我,所以明知道媽誤會,我也沒有解釋。我跟媽本來是打算之後帶她去醫院把孩子打掉,但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甯甯因爲恐懼暈過去了,而且醫生也說她的身體狀況并不适宜做手術,不僅風險大于常人,并且以後還有可能再也懷不上孩子,甯甯知道這件事情後很害怕,她怕我會再帶她去醫院,所以回家後的那天晚上就離家出走了。這個星期她也的确不是什麽出門旅遊,而是一個人躲在外面不敢回來。”

賀文淵将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雖不至字字句句那般詳盡,但該說的重點都提到了。

不過路兮琳卻不敢苟同他的話,所以他的話剛說完,路兮琳便蹙着眉搖了搖頭,語帶失望的說:“所以呢?因爲她害怕,因爲她求你,所以你就妥協了,答應頂包,承認那個孩子是你的?”

賀文淵對安甯的縱容寵愛已經遠遠超出了路兮琳所能理解的範圍,而這次不用他再多作說明,路兮琳也知道了他這麽做的原因。

“賀文淵,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你以爲你這麽做就是所謂的重情重義嗎?你是不是覺得這麽做就你就會變得很偉大?你身爲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你連自己最基本的做人的原則都沒有,你知道你有多令人失望嗎?

是,我可以說服自己去理解你對她的所謂的虧欠,我也可以理解你所謂的父債子償,我甚至一直都在這樣說服自己,一直都在接受這樣的你。所以我試着跟她好好相處,以照顧你所謂的‘我們是一家人’這樣的想法。

可是你呢?你的縱容你的溺愛已經讓你變得沒有了原則你知不知道?你想過我嗎考慮過我嗎?你想過你身邊的人嗎?你知道你隻想着保護他這樣的想法會對我對你身邊的人造成什麽樣的傷害嗎?

你到底把我放在一個什麽樣的位置?知不知道我剛才在餐廳裏聽到你承認說孩子是你的的時候我是什麽樣的感受?你知道嗎,那一刻我就覺得自己像個傻B一樣,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我,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過有多痛嗎?我的老公我的丈夫我最愛的男人,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告訴他們說,他的妹妹肚子裏懷的是他的孩子,那一刻我在你眼裏到底是什麽?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

還有啊,你這樣做又讓岸飛怎麽想?你讓我跟他情何以堪,怎麽面對這個家裏的人?”

路兮琳一口氣說完,努力僞裝出來的鎮定頃刻間轟然倒塌,而說到最後,她已經是泣不成聲。

因爲激動,她的臉脹得通紅,淚水從臉上泛濫而開,視線瞬間被糊得模糊不堪。

悲凄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也貫穿了賀文淵的耳膜。

賀文淵心疼地看着她,面對她的質問,他說不出一句話。

而關于這件事,他能對路兮琳做的,也隻有盡量解釋而已。

路兮琳哭着搖頭,起身去了衛生間。賀文淵想跟進去,可是起身望着她的背影,他卻挪動不得半步。

路兮琳在衛生間裏待了許久才出來,盡管已經不再哭泣,但她的眼睛卻仍明顯地殘留着哭過的痕迹。

賀文淵已經調好室溫的房間裏涼意漫開,路兮琳感到一絲舒适,卻并沒有理會他,隻是一言不發地上了床。

那一夜,兩人沒再說一句話,賀文淵想要摟抱路兮琳的動作也被路兮琳無情地拒絕。

她抱着自己的薄毯躲在某段時間裏隻屬于自己的那片區域裏,蜷着身子一動不動。

賀文淵就這樣靜靜地看了她很久,心裏說不出的難過。

他或許有優柔寡斷的一面,但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做出這種令人失望的舉動。

是……失望,連他自己都對自己失望……

而尤其是想到路兮琳說的那番話的時候,那種失望就越發地明顯與深刻。

隻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已經沒有了後退的路,他能做的,隻有好好的解決這件事。

由于賀文淵的主動承認,整件事情也因此而變得複雜起來。

當然,更加複雜的是這個家裏其他人的心理與目光。

昨天的事情就像一顆深水炸彈一般,在這個家裏炸翻了天,炸得每個人從内到外都糊成了一團。

第二天周六,賀文淵因爲工作的事要去公司加班,所以早早地就出了門,連早飯都沒吃。

走之前他沒有叫醒路兮琳,路兮琳也自然地沒有按時出現在餐廳裏。

若是以前,謝嬌容早就讓莫嫂上來叫她了,可是這一次,她沒有那麽做。

而路兮琳這一睡,就睡了大半個上午。賀文淵忙完回到家裏的時候,她仍然在房間裏昏睡。

賀文淵以爲她是在睡回籠覺,不過看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樣子,似乎有哪裏不太對,于是他才小心地伸手探了探她的身體。

這一探不要緊,在觸到她的肌膚時,一絲滾燙傳入指尖,賀文淵不由一驚,手掌連忙撫上她的額頭。

于是他這才發現,路兮琳的身體燙得跟火炭一樣。

随後他急急忙忙地把路兮琳送到醫院,出門前,他在房間門口碰到安甯,面對安甯的招呼他甚至都沒有顧得上。

看他抱着路兮琳行色匆匆的樣子,安甯不由地皺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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