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方長。”辰钰說了一句不明不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沒做任何解釋,便帶着她慢慢地穩落在地。
一落地,慕錦華便跳離了他的懷抱,後退幾步後手碰到了什麽毛茸茸的東西,一扭頭,和一雙圓咕噜的大眼睛對上了,她呀了一聲,又跳開了。
看她這副樣子,辰钰再也忍不住,悶聲笑了起來。
那花白大虎狀似無奈,搖了搖毛茸茸的大腦袋,又看了看長天。
慕錦華把這一切看在眼底,她暗自發誓,一定要讓這一人一虎全部還回來。她啊,可是天辰最潑辣狠毒的榮華長公主,惹惱了她,哼……
辰钰哪裏不知她在打什麽主意,爲了日後少受點折磨,當即擺正了姿态,讨好的走了過來。“是我不對,你看這天也快亮了,還是早些趕路吧。嗯?”
最後一個嗯?充滿了磁性,慕錦華不自在的側過了頭,強硬的道:“暫且饒了你。”
辰钰見好就賣乖,直接過來攬住了她的腰身,對着大虎道:“帶路吧。”
那大虎白了他一眼,似乎在嫌棄他沒有骨氣,轉過身子,屁股一扭一扭的大步朝前走去。
辰钰眼一沉,他給慕錦華服軟他樂意,但這隻大虎……哼,到了地方再來對付它。
兩人一虎安靜的朝着前方走去,心思各異。
辰钰想的,自然是如何用第二計。
步行了大約十幾丈遠,樹叢間變得越來越潮。再深入一點,身上的衣衫微潤起來。前方一眼望去看不到邊際,草叢茂盛,要不是前方有大虎開路,根本沒人會認出來這裏還有一條路。
再走得遠一點,地面滿是泥濘,每每低頭瞥見自己褲腿上的泥土,辰钰的眉頭便越皺緊一分。
忽然間,一隻小手伸了過來,緊緊的握住了他的大手。溫暖的觸感從另一端傳到了手心,他的心不禁停頓了一拍。
側過頭,看着慕錦華專注走路的神情,眉頭不自覺的舒展開來。然後,緊緊的回握住了她。
慕錦華并沒有任何反應,隻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兩人身上已經是半濕了。這時候,大虎忽然停了下來。
辰钰停下腳步,環顧四周,而後,目光落在前方的花白色毛色上,挑眉,“就這?”如果這隻虎敢戲耍他,他一定會把它的皮拔下來制成地毯,天天踩在腳下擦鞋。
有所預感般的,花白大虎抖了抖龐大的虎軀,霎時間水花四濺。
情急之下辰钰忙把慕錦華攬入懷中,用背去擋。
“該死的。”他暗罵了一聲,他很肯定這隻大虎一定是故意的。
“活該。”慕錦華啐了一句,在他懷裏笑了起來。
辰钰低垂着眼,手臂緊了緊,臉色沉得吓人。
慕錦華忙收住了笑,扯了扯他的衣袖,“再不走,可就跟丢了。”
瞧她那得意洋洋的樣子,辰钰放開她,在她額頭彈了彈才解氣。見她有發怒的征兆,忙一本正經的牽起了她的手,說道:“我們走。”
沒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被他牽着走了。
再向前不過是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穿過草叢,前面便是一個空曠的空地。出了密林,看着外面的天已經是大亮了,說明他們錯過了日出的時間。
回過神看着前方,與密林相反的是,這片空地上寸草不生,足足有七八丈長,顯得有些詭異。
空地的盡頭是一面山壁,山壁上依舊布滿了藤蔓和野草。兩邊都生長了植物,爲何中間會寸草不生,這着實耐人尋味得很。
花白大虎在某一處山壁前站定,攏拉着腦袋,好一會兒,四隻腿都半跪在地上,形成了跪坐的姿勢。從後面看,顯得十分孤寂和傷感。
這時候,一縷陽光灑在了山壁上,正好是在大虎的正前方位置上。
有什麽在辰钰心頭一閃而過。
第一縷朝陽,最陰面的地方……
莫非,他們已經走到了最南邊了?回想起剛才那一段路,的确是陰暗潮濕。再仔細一想,這第一縷朝陽,說不定是指太陽光線能照射到這一面山壁的時間,而非是日出。
這樣想比較符合常理,因爲周邊都是上百年的大樹,日出的朝陽根本無法能夠照射過來,那就隻有當太陽上升到了一定高度的時候才行。
慕錦華莫名的感到一陣難受,左眼皮不停的跳着,攪得她心神不甯。轉過頭,看見辰钰思索的樣子,不忍心打擾他,便垂下頭去。一會兒,又擡起來,鼓起勇氣說道:“阿钰,我……”
“華兒,我明白了,這隻大虎帶我們來的地方,就是此行我們要尋找的地方。”辰钰同時說道,臉上滿是喜色。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是、是嗎?”慕錦華很快掩藏好了情緒。
辰钰想起來她剛才的欲言又止,便問道:“對了,你剛才要說什麽?”
慕錦華扯出一抹笑來,搖了搖頭,“我隻是想說說不定這裏面會有什麽,不過你已經猜到了。”
辰钰不疑有他,“你先等等,容我前去看看。”他松開了她的手,朝着前面走去。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沒有看見慕錦華眼中的擔憂和不安。右手緊握成拳,擡起手按在心口的位置,似乎,真的有什麽藥發生一般。
風,靜靜的吹,發絲間的步搖随着風輕輕相撞,叮叮鈴鈴,叮叮鈴鈴,聲音傳出去好遠好遠……
花白大虎冊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而後起了身。看着辰钰從身邊而過,它張開了口。
心,瞬間就跳了嗓子眼,慕錦華剛要叫出聲,卻見它隻是咬住了他的衣擺,一顆心重新又落了回去。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阿钰,先等等吧。”
這地方太過詭異了,如果貿然探去,萬一發生什麽事,該如何是好?
“嗯。”辰钰點頭,經大虎這麽一拉,才把他的思緒拉回來,心中不禁涼了半截。眼眸慢慢暗了下來,想到剛才自己的情緒,的确有些可怕。
就在剛才那一刻,他竟然想要不顧一切的走過去。要不是這隻大虎拉住了他,這後果……他不敢去想。
就像是……就像是被迷惑住了心智一樣!
想通了這一點,辰钰更是心驚不已。暗暗吐了一口氣,他伸出手,在半空中一頓,見大虎沒有任何動作,便落到了它的頭上,無聲的說了兩個“謝謝”。
明顯的感覺到手掌的虎軀一震,而後便溫順的由着他撫摸着自己的腦袋。
辰钰轉過頭,對慕錦華叮囑道:“華兒,這裏很詭異,小心些。”
慕錦華點了點頭,觀察起周圍的情況來。這裏四周都是茂密的叢林,按理說不會有一片如此大的空地,那就隻有一個解釋——有人刻意爲之。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撚了撚泥土,放在鼻翼下聞了聞,眉頭一緊,大驚失色。“這,這是……”
“你查出什麽了?”辰钰問道。
“不會的,不會的。”慕錦華唇色有些發白,漸漸的,一張臉都褪去了血色,最後化成了一抹深深的苦笑。
辰钰有些擔心,“華兒,你……”
不等他說完,慕錦華便打斷了他的話,“這是阿雲弄的,如果我猜的沒錯,這裏灑的,全部都是普陀花和涅草的汁液混成的汁水。兩種植物本來無毒,都是治病的良方,可是如果混在一起,就會形成強烈的毒性。而灑在人體上,就會導緻毛發全部脫落……”
記憶就像是毒藥,總是在某一時刻那麽鮮明!
‘華兒,我以後要送給你一件全天下最厲害的步搖。’
‘那我可要好好聽聽,怎麽個厲害法?’
‘這支朱钗不僅能夠馭獸,還能引得天下群雄角逐,你說厲害不厲害?’
‘真有這樣的寶貝?’
‘當然有……’
她站了起來,心口有些涼,還有一點微疼。“阿钰,其實我們早該想到的。爲何這隻大虎不攻擊我們,爲何它會帶着我們來到這個地方……”
阿雲,你是不是早就有所預料會有這麽一天了?
馭獸,群雄角逐……你留給我的,真的是我這輩子,不,就算是下輩子,下下輩子,也還不清了。
她取下頭上的步搖,青絲也随之散落在肩頭,随風而舞。“是因爲這支步搖吧。”
“想來,這隻大虎,也和阿雲是有一些因緣的,才會,沒有攻擊我和聽雷,也才會,把我們帶到了這個地方。”
似乎是爲了驗證她的話,大虎松開口,邁着腿而來,在她身邊停下,目光炯炯的盯着步搖,鼻子發出了幾聲哼唧,似乎是在懷念着什麽。
這一切,不言而喻。
辰钰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麽。似乎是剛剛才走進一點的距離,現在卻又——漸行漸遠。
他們之間,隔着一個阿雲,永遠都無法抹去了麽?
真的,有些不甘心啊。辰钰握緊了拳頭,心一點點往下沉。
傷感間,慕錦華感覺衣袖被拽了一下。原來不知道何時大虎用牙咬住了她的袖口,扯着她往着一旁走去。
順着它站到了一邊,大虎放開她的衣袖,擡起爪子在空中對着步搖抓了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