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後強行緩了緩臉色,“紫色步搖并沒有什麽馭獸之能,隻不過是一個區區步搖罷了,隻是正如辰大人所言,這步搖乃是雲王所留,陛下與雲王兄弟情深衆所周知,本宮會猶豫隻不過是怕陛下會有不舍而已,但,”頓了頓,曾後繼續開口,“這畢竟是雲王留給榮華長公主的,本宮代爲保管了這麽久,也确實是該歸還了,等宴會結束,本宮自當差人送到雲曦宮。”
玉洺辰俯身一禮,“謝天後。”
慕錦華同樣微微颔首,“榮華謝過天後。”
曾後面帶微笑,“好了,不要讓這些小事擾了諸位的雅興,宴會繼續,大家盡情享樂便好!至于天辰使者,本宮的承諾從不會變,等哪一日你有所求了,再來告訴本宮即可。”
“謝過天後!天後果然女中豪傑一諾千金!臣佩服!願昊沅和天辰永世交好!”秦陌離行了一個國禮。
曾後點了點頭,不再言語,玉洺辰與慕錦華對視一眼,雙雙回了自己的位子。不過玉洺辰沒坐多久便被一個丫鬟叫了出去,慕錦華掩袖引了一口甘霖,不久也跟了出去。
參天的大樹魅影重重,在夜色的映襯下平添了幾分詭異,着藏青色錦袍的男子負手而立,目光怔怔地擡頭望着天上漸漸趨于渾圓的月亮。
慕錦華皺了皺眉,玉洺辰臨走之時分明叫她來此處,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可那個人分明不是玉洺辰。
莫不是其他什麽人剛好在這裏賞月?慕錦華眸中思緒紛繁,擡腳欲走,卻被叫住。
“長公主既然來了,又爲何匆匆離去?”
熟悉的聲音,又能一語道破她的身份,慕錦華抿了抿唇,上前兩步,眸中閃過一抹訝異,“大哥?”
此人正是玉洺辰的大哥,辰桓。
辰桓轉回頭來,面上隐隐帶有笑意,“今天接風宴上的事,我都聽說了。”
慕錦華皺了皺眉,“阿钰呢?”
辰桓微微一笑,“追着阿榮走了。”
辰榮?
慕錦華眼神不由自主的一黯,想起剛來昊沅之時,玉洺辰也是爲了辰榮丢下了她,那時候,她以爲她會永遠失去玉洺辰,而這一次……
“難過了?”辰桓淡淡的看着慕錦華,“阿钰他并不隻是一個人,他身後有很多人和事需要他去顧及,阿榮,裕林山莊,還有……”說到這裏,辰桓頓了頓,“我給你說個故事吧。”
不等慕錦華回答,辰桓自懷中拿出了半枚古樸的玉佩放到慕錦華手裏,慕錦華眼神一凝,這個玉佩,她見到過!
沒有理會慕錦華的反應,辰桓自顧自的繼續開口,“阿钰小的時候體弱,父親爲了鍛煉他,曾讓府裏的護衛帶着他到山裏曆練,可是有一次遇到了山匪,阿钰在混亂中迷了路,等護衛找到他的時候,他和一個小女孩一起倒在血泊裏,護衛将阿钰和小女孩一起帶回了裕林山莊,後來我們才知道,是那個女孩救了阿钰,可是她的父母也因此送了性命。”
辰桓說着歎了口氣,“那個女孩也是個命苦之人,她被土匪的毒镖打中,每日受毒氣攻心之苦,自己不能習武,卻需要内力溫養經脈,阿钰爲了她自此以後發憤圖強,屢屢挑戰自己的極限,五年後終于将她體内的毒素徹底祛除,後來阿钰去了鬼谷學藝,那個女孩便一直等着他,直到十年後他歸來,這個時候,當初那個稚嫩的女孩已經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
慕錦華抿着唇沒有說話,靜靜地等着辰桓的後文。
“你知道嗎,阿钰自鬼谷歸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滅了當年殺了小女孩全家的那窩土匪,當阿钰渾身是血的倒在那個女子門前的時候,整個裕林山莊都轟動了,那一戰,阿钰受了重傷,足足休養了一年才完全康複,而這一年,也是那個女子寸步不離的照顧阿钰。”
“那個女子,就是元容吧?”慕錦華心中百味雜陳,相比于她從小的養尊處優,玉洺辰的童年過的卻是的确有些辛酸。
對于慕錦華能猜到他說的是誰,辰桓絲毫不覺得意外,點了點頭,指着慕錦華手裏的玉佩道:“這個玉佩是元容的父母留給元容和阿钰的,他們的婚事則是阿钰和元容來到裕林山莊之時由父親親口定下的。”
慕錦華緊了緊手中的半枚玉佩,“大哥的意思是?”
辰桓目光定定地看着慕錦華,“我的意思很簡單,現在讓你退出已經不可能,那麽我希望你能接納元容,如果你不答應,我也絕不答應你和阿钰的婚事,阿榮更不會答應你和阿钰在一起!”
慕錦華閉了閉眼,心中升起陣陣無力感,爲什麽她的愛情,總有那麽多身不由己?當初一個晚煙毀了她和傅雲霄從小到大的感情,後來橫亘在她和阿雲之間的,是天人永隔,現在擋在她和玉洺辰之間的,卻是偌大的裕林山莊,玉洺辰的所有親人,以及,元容!
握緊玉佩的手越發顫抖,此時,一道破空聲突然傳了過來,慕錦華擡眼望去,玉洺辰正匆匆趕來,而他佩劍上的半枚玉佩,是那麽的刺眼。
“華兒,我……”
玉洺辰的聲音在看到慕錦華手中緊握的玉佩時戛然而止。而慕錦華隻是淡淡的看着他,面無表情,不喜不悲,不怨不怒,玉洺辰的心突然寸寸的沉了下去,就那麽站在原地,看着慕錦華,眸中的悲傷幾乎浸透夜色,不言不語。
辰桓看着眼前的兩人,皺了皺眉頭,終是沒有說什麽,悄悄的走了。
慕錦華看了玉洺辰良久,從來沒有一刻,她覺得玉洺辰離她那麽遠,心中有一塊似乎被掏空了,但她又不知道該怎麽辦,隻能眼睜睜看着,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說什麽都是那麽的無力。
張了張嘴,“辰榮他怎麽樣了?”慕錦華嘴角含笑,看着玉洺辰,如是問。
“三弟沒事,我已經讓下人看住他了。”玉洺辰如是答,語氣平淡。
慕錦華抿了抿唇,将手中的玉佩遞給玉洺辰,“你的東西,你拿走吧。”
玉洺辰卻沒有去接,慕錦華亦沒有将手收回來,終于,在慕錦華第三次皺眉之際,玉洺辰一把拉住了慕錦華的手,看着慕錦華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那不是我的東西。”
“阿钰……”慕錦華喚了一聲。
“那不是我的東西。”玉洺辰再次重複,眸中滿是偏執的認真,“我之所以一直帶着這半枚玉佩不過是十多年的習慣,華兒,你如果不喜歡,我現在就把它扔了,我隻要你,華兒……”
“阿钰,”慕錦華滿是無奈的歎了口氣,同樣凝視着玉洺辰的眼睛,“不是因爲玉佩的關系,阿钰,在什麽都不知道之前,我可以心安理得的霸占你,可是現在……元容父母的兩條命,你要怎麽去還?元容十多年的等待,你要拿什麽去償?阿钰,”慕錦華說着閉上了眼睛,拼命忍住心底的鈍痛,“我放你走。”
我放你走!
玉洺辰難以置信地看着慕錦華,“你說什麽?”
慕錦華艱難地将手從玉洺辰的手中抽了回來,卻将那半枚玉佩留在了玉洺辰的手心,“阿钰,這是命,你欠元容的,你終究要還。”
玉洺辰定定地看着慕錦華,“那我欠你的呢?你要我怎麽還?”
我曾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我曾許諾終身護你周全,我曾許你百裏紅妝……這些,你都不要了嗎?
慕錦華默然,半晌,卻是突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諷刺,“怎麽,你還想坐享齊人之福不成?”
“什麽?”玉洺辰一愣,“華兒,我……”
“夠了!”慕錦華怒喝一聲,“我意已決,你不用多說,我是天辰最尊貴的榮華長公主,絕不可能與人共侍一夫,你走吧!”
玉洺辰痛苦地看着慕錦華,“華兒,你明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我……”
慕錦華冷哼一聲,“沒有那個意思?那你什麽意思?你随身帶了這個玉佩十多年,不正是因爲你早已将元容看作了你的妻嗎?你和元容早有婚約,卻又在天辰和我成婚,玉洺辰啊玉洺辰,你真是想錯了你的心!”
“華兒,”玉洺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着慕錦華,“我從未将我和元容的婚約放在過心裏,我的心,經過了這麽多事,你還看不明白嗎?我的爲人,難道你不清楚嗎?我知道,你說這些話,無非是爲了逼我走,讓我不要因爲你而爲難,但是華兒,你想過你自己嗎?你明明不是這麽想的,又爲什麽非要說這些話?”
聞言,慕錦華的心裏劇烈的抽痛起來,眼淚差一點就流了出來,好在終究讓她給逼了回去,冷笑着看向玉洺辰,“辰钰,你以爲你是誰?本宮堂堂天辰長公主,要什麽樣的驸馬沒有?你以爲你有多重要?别把我想的那麽偉大,我不過是看清你了,不想要了你了而已,别自以爲是了,你走吧,有多遠走多遠,最好永遠别出現在本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