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筒子本來還想作弄慕錦華來着,但他從來沒看過慕錦華哭成這個樣子,一時間慌了神,趕忙學着師父的樣子,去摸慕錦華的頭,卻因爲沒輕沒重,将慕錦華本就有些淩亂的頭發揉得一團亂,還扯到了幾根。
疼痛将慕錦華的心神拉回來幾分,她從李道安的懷中出來,眼底的哀傷卻濃得跟霧一樣,”師父,你說如果當初我沒有卷入這場紛争,而是跟您好好學醫,是不是就不會經曆這麽痛苦的事了?“
李道安看着慕錦華,有些心疼,“華兒,既定的事實我們沒有辦法改變,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彌補,挽回,師父這次來,正是來幫你的。”
慕錦華瞪大了腫得跟核桃一樣的雙眼,“師父,你有辦法?”
李道安愛憐的摸了摸慕錦華的頭,“放心吧,師父不會讓你被愧疚折磨死的。”
一日後,昊沅皇宮内再次傳出了令人震驚的消息,因爲兩日前死去的邢帝,竟然在下葬的前一刻,死而複生了!
金碧輝煌的昭陽大殿之内,邢帝坐于上座,臉色蒼白得極不正常,眸中的威嚴卻攝人心魄,令人不敢不知,久病卧床的邢帝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這等威勢了!
以往一直上座于邢帝身側的曾後卻沒有坐于上位,而是立在大殿下方,低垂着頭。
邢帝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刺激道底下一幹人神經全部緊繃了起來,就怕這個好不容易活了的皇帝又莫名其妙的挂了。
好不容易止住,邢帝揮了揮手,殿下一名身着四品淡青色官服的男子走了出來,慕錦華對此人有些印象,此人乃是大理寺少卿,名叫洪兀湖,曾出言質疑過玉洺辰。
洪兀湖微微瞥了曾後一眼,快步踏上了皇階,面向衆人,拿出一道明黃色聖旨,高聲道:“皇上有旨。”
衆人面面相觑,沒料到皇上爲什麽竟會叫一個四品官員在朝堂上宣旨,但此刻顯然不是質疑的時刻,紛紛跪伏于地,“臣等接旨。”
唯曾後面色暗暗一白,跟着俯身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來,勤于政務……”
聖旨中,邢帝簡單地陳述了自己登基以來的功績,接着話鋒一轉,“然自納曾氏爲後之後,身體每況愈下,朕查明真相,乃是中毒之故!”
聖旨讀完,所有人面色都是大變,謀害皇上,這可是死罪!而這個人,竟然會是曾後!
洪兀湖讀到這裏,卻沒有繼續讀下去,隻是對着邢帝行了一禮,而後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邢帝淡淡地颔首,“衆卿平身吧。”
衆大臣雖然對邢帝這道隻有一半的聖旨摸不着頭腦,卻也沒有多說什麽,紛紛站了起來,隻有一人除外,那便是曾後!
衆卿了然,被揭發罪狀,曾後還敢站起來才怪了,隻是曾後明明跪着,周身的氣度卻不減分毫,不少人都暗暗點頭,不禁懷疑曾後真的是給皇上下毒的人嗎?
邢帝淡淡地看着曾後,“皖兒,你可有話說?”
曾後眼神動了動,他稱呼她爲皖兒?真是久違的親昵啊!
面上卻是極爲平淡,“臣妾,無話可說!”
嘩!
曾後此言一出,朝堂上立刻炸開了鍋,議論紛紛起來,曾後此話,等于承認了是她給邢帝下了毒,可是怎麽會是她?她怎麽會這麽做?她爲什麽會這麽做?
奇妙的事,明明曾後親口承認了給邢帝下毒,衆人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罵她責備她,而是紛紛猜測她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
慕錦華不動聲色地看着曾後,心底隐隐閃過一抹不安,其實,她并不相信曾後會給邢帝下毒,然而她就這麽承認了,連半句辯解也沒有。
“很好!”邢帝嘴角勾了起來,似乎是想笑,但緊接着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根本控住不住,慕錦華見狀,趕緊上前依照李道安所說在邢帝頭頂上紮了幾針,邢帝的情況這才穩定了下來。
邢帝低聲對着慕錦華道:“謝謝。”
慕錦華一愣,邢帝爲什麽會給她道謝?謝什麽?
然而慕錦華還未反應過來,邢帝突然對着身邊的侍衛厲聲吩咐道:“把榮華長公主給朕抓起來!”
“什麽?!”慕錦華臉色大變,難以置信的看着邢帝,他爲何抓她?
邢帝痛心疾首地看着慕錦華,“榮華長公主,自你出使昊沅一來,我昊沅自問待你不薄,可你爲了自己的野心,爲了搶占我昊沅的土地,爲了擾亂我昊沅的秩序,竟然狠下毒手,接連殺死了數位皇子,榮華長公主,今日不殺你,我愧對昊沅先祖!”
“什麽?幾位皇子的死是榮華長公主幹的?”
“我看極有可能!你看她長那樣,一看就是禍國殃民的人!”
“榮華長公主畢竟是天辰的人,我早前就知道天後一直防着她,想必是早看出了她狼子野心,不懷好意!”
“這樣的女人,真該死!”
“……”
慕錦華面色一白,完全沒料到事情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甚至沒等她開口辯解,就聽邢帝繼續開口,“将慕錦華拉下去,就算昊沅因此和天辰開戰,朕也在所不惜!傳朕旨意,今日午時,處斬慕錦華!”
邢帝此舉,惹來數人同時面色大變,慕錦華很快被拉了出去,至此,慕錦華都沒反應過來,邢帝爲什麽要殺她。
此時距離午時僅有一個時辰,因此慕錦華連囚服也沒有換便直接被套上了鐵鏈,帶到了法場。
看着冰冷的鍘刀就在眼前,慕錦華這才意識到,邢帝是真的要殺她!她拼了命才讓他可以多活一會兒的人,她拼了命保護他的皇子們的人,是真的下旨要殺她!
而這恩将仇報的速度,僅有半日!
雖然身在法場,慕錦華卻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慌!她的手微微發抖,隻能拼命的告訴自己,千萬不要慌,否則就真的沒救了!
慕錦華眼神掃了一圈,因爲沒有事先發通告,所以法場周圍連一個圍觀的群衆也沒有,慕錦華就算想要找人傳信,也絕不可能。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慕錦華低低地歎了口氣,腦海中突然不可遏制得閃過一個人來,此時此刻,她竟然在期待,那人會來救她!哪怕不能救她,也讓她臨死前再看他一眼也好。
想起玉洺辰,慕錦華心底湧起了一抹複雜的情感,這才想起自己貌似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他了。
“阿钰,你現在在哪裏?”
隻有威風拂過的聲音,眼看日頭越升越高,慕錦華被曬得有些頭暈目眩,這幾日本來就沒怎麽休息,加上爲了延續邢帝一會兒的性命,她流失了大量的生命力,此刻漸漸感覺身體有些支撐不住。
恍惚中,慕錦華似乎看到越來越多的人來到法場,接着便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昏過去之前,她似乎隐約聽到了一聲“斬”字,就這麽死了嗎?阿钰,我多想再看你一眼啊。這一刻,慕錦華想到的,隻有玉洺辰一個人!
慕錦華醒過來的時候,感覺渾身上下沒有哪裏不再疼,她艱難的睜開眼,卻什麽也沒有看見,入眼的是一片漆黑,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纏住了自己的眼睛,慕錦華伸手想取下來,卻被人止住,“華兒,别動,你一定昏了好多天了,此刻日頭正足,你要是就這麽睜眼,小心變成瞎子。”
熟悉的聲音,慕錦華呼吸一滞,幾乎落下淚來,顫抖着開口,“阿……阿钰?”
沉默,并沒有人回答。
慕錦華一急,就欲起身尋找,那人卻迅速按住了她的手,“是我,華兒,是我。”
“阿钰!”慕錦華猛地抱住了他,狠狠地抱,感受到那人身體的僵硬,慕錦華卻沒有放開手,“阿钰,對不起,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再也不!”
抱着的人并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擁住了慕錦華,慕錦華被他抱得幾乎窒息,舍不得放開,卻按不住心底一肚子的疑問,“阿钰,我不是要被斬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能告訴我嗎?”
玉洺辰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别慌,你先好好休息,我慢慢給你說。”
慕錦華一愣,感受到身下馬車的颠簸,複又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陳國。”
“陳國?”慕錦華一驚,“去陳國幹什麽?”
玉洺辰再度摸了摸慕錦華的頭,“你忘了嗎,我是鬼谷的谷主,昊沅大亂,現如今和天辰也已經開戰,隻有陳國才是安穩的地方。”
“昊沅和天辰開戰了?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慕錦華拉着玉洺辰的手微微用力。
手上被慕錦華的指甲刮出了一道血痕,玉洺辰卻沒有絲毫異色,淡淡叙述,“邢帝下旨處斬你之後不久便陷入了昏迷,昏迷前下旨讓曾後輔佐小皇帝,辰皇知道你被處斬的事情後大怒,邢帝亦氣憤你殺了那麽多昊沅皇子,所以兩國就打起來了。不過你不要自責,昊沅和天辰之間積怨已久,你的事,不過是一個導火索。”
慕錦華雙手倏地握緊,“阿钰,你說曾後成了天後了?而我,其實被認爲是死了?”
玉洺辰點了點頭,後意識到慕錦華看不到,便開口道:“是,我隻能讓你假死,不然,也不可能帶你出得了昊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