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天牢。
惡臭,潮濕,充斥在整個牢房之中,那些已經被抓來幾天的易和軍雖然邋遢的不堪入目,但神色卻并不萎靡,因爲他們很清楚再過不久他們就要出去了,太子殿下不會對他們不管不顧的。
“喀喇喀喇……”走廊的盡頭忽然傳來了鐵門被拉開的聲音。
“是不是太子來救咱們了?”
“好像真的是太子來了!咱們終于有救了!”
在易和軍的歡呼下,一行人慢慢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長孫明月,隻不過在武青顔的易容下,已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長孫益陽。
其實長孫益陽在某種時候看來,倒是和長孫明月和長孫子儒有一丁點的相似,畢竟都是有着皇家血脈的皇子。
隻是……
如果說長孫明月和長孫子儒要是精雕玉卓的話,那麽長孫益陽就應該算是一個還沒成型的殘次品,就好像是一塊上好的璞玉,卻遭遇了一個二流雕刻師的雕刻,最終不倫不類。
不過好在長孫益陽還算是沾了一些的皇家血統,以至于長孫明月易容了之後,還算是可以假扮,如果長孫益陽要是一個渾身市井氣息的流氓,武青顔發誓她打死都不會讓長孫明月去模仿他,她實在接受不了那個觸目驚心的視覺效果。
“太子殿下,宮裏的事情已經辦完了?”一個賊眉鼠眼的人,忽然蹭了過來,雙手握着鐵欄,滿目算計的看着長孫明月。
佯裝侍衛的武青顔停住了腳步,朝着那男子看了去,看樣子這個男人就應該是他們這一夥的頭目了,不然他又怎麽會問宮裏的事情是不是辦完了?
顯然,長孫明月想的和她一樣,同樣停下了腳步,朝着那男子看了去,悠悠一笑,不動聲色:“辦完了如何?沒辦完又如何?”
男子笑了,露出了滿口的黃牙:“太子殿下當初不是答應了咱們,若是宮裏的事情辦完了,就帶着咱們一起出去?”
長孫明月淡淡地笑了,對着武青顔示意了一下,武青顔掏出剛剛從天牢侍衛那裏拿來的鑰匙,打開了牢門。
牢房裏的易和軍無不是歡呼雀躍的,因爲在他們看來,他們就要能重見陽光了。
黃牙男子笑着正要走出來,長孫明月卻是先他一步的走了進去,黃牙男子一愣,雖是詫異卻并不敢造次,乖乖地後退了幾步。
“太子殿下,您這是……”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長孫明月便是伸手捏在了他的脖頸上,眼看着他的雙腳慢慢地離開了地面,長孫明月笑的愈發邪佞。
“我的事情還不曾辦完,隻要殺了你們,我的事情才算是徹底的了結了。”
其他那些的易和軍見此無不是驚訝又恐懼的,他們做夢都沒想到,開始揚言和他們合作的太子殿下竟然會反咬一口。
黃牙男子掙紮着握住了長孫明月的手:“你,你就不怕我把此事報告給主上麽?太子殿下别忘記了,沒有主上派兵的幫忙,你根本不可能一夜之間攻下皇宮。”
長孫明月挑了挑眉,似乎很是嫌棄:“我給了你們一次機會,讓你們攻下皇宮,但你們并沒有做到不是嗎?我從不相信第二次的誓言,也沒有給别人第二次的機會。”
武青顔在牢房外聽得暗自心驚,怪不得長孫子儒會派人來說攻打城門的反叛軍隊一波接着一波,原來那裏面不但有長孫益陽收買的部隊,還有易和軍的主部隊。
“嗖!當——”的一聲巨響,武青顔回神,隻見剛剛那被長孫明月捏住喉嚨的男子,已經被扔到了牆角處,脖頸斷裂,死不瞑目。
其他的易和軍見此,雖然是震驚的,但更多的他們是暴怒,畢竟被人利用的滋味不好受。
“兄弟們!上!就算咱們不殺了他,他也不會放咱們一條活路!”
“殺了太子沒準咱們還能沖出去!”
“弟兄們上——”
不知道是誰帶起的頭,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眼看着天牢暴動了起來,武青顔隻感覺自己的手腕一緊,等她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長孫明月的身後了。
長孫明月一手将她保護在身後,一隻手阻擋着那些易和軍的進攻,出招迅速,快如閃電,而且一招置敵。
武青顔并沒有見過如此模樣的長孫明月,也從來不知道他如此的能打,簡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昏暗的燈火下,他烏黑的長發随着他的身形所擺動,白皙的面頰幾欲透明,五官清冷的讓人不敢靠近。
現在他貼着長孫益陽的皮囊根本和英俊潇灑沾不上一丁點的關系,但武青顔忽然發現,就算長孫明月當真長着這張臉的話,也許她還是會愛的義無反顧。
不爲别的,就因爲他是長孫明月,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男人,無論他的樣貌變成什麽樣子,他的氣場永遠都是淩駕于所有人之上的。
眼看着牢房裏還剩下零星的三兩個人,一直看守在牢房外的秦月等人悄悄打開了牢房的鐵門,那些所剩無幾的易和軍并不傻,知道和長孫明月再打下去也占不到任何的便宜,索性抱着賭一把的心态,紛紛朝着門外跑了去。
長孫明月自然是沒有追,因爲他最開始和武青顔商量的,就是放出去幾個人逃出宮去,給其他的易和軍報信,從而和長孫益陽反目。
麟棋早已僞裝成了易和軍等在外面,一會他就會帶着這些易和軍逃出皇宮。
牢房裏終于安靜了下來,武青顔松了口氣,垂眼看着那些橫列在地上,已經将地面完全遮擋起來的屍體,下意識的擰了擰眉。
長孫明月慢慢轉過身來,甩了甩手上那并不屬于他自己的鮮血,喉嚨忽然一陣的瘙癢,他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武青顔吓得趕緊握住了他的手腕:“長孫明月……”
長孫明月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根本不容她把話說完,猛地彎腰将她打橫抱了起來,一步步踩着地上的屍體朝着門外走了去。
武青顔的耳朵剛剛好貼在他的胸口,聽着他雜亂的心跳聲,她知道他是真的動了元氣,聲音着急而顫抖:“長孫明月,我自己可以走,我扶着你出去。”
長孫明月卻笑着搖了搖頭,明明額頭上的虛汗已經一滴滴的滑落下面頰,他卻還是堅持抱着她往外走。
“武青顔,我不知道你曾經經曆過什麽,但從你跟在我身邊的那一天開始,我便發過誓,隻要有我在的地方,絕對不會讓你的鞋子沾染上丁點的鮮血。”
武青顔急得皺眉:“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意這個?”
長孫明月卻不管不顧,明明聲音已經沙啞的沒有了原有的清潤,他卻還是繼續又道:“武青顔,我不會說什麽動人的情話,我能給你的隻有我的誓言。”
武青顔怔楞,看着這個滿臉是汗抱着自己一步步往外走的男人,說不敢動是假的,他确實不懂得說任何的甜言蜜語,但這句誓言在她看來,早已抵過千萬的甜言蜜語。
她不再說話,也不再掙紮,伸手輕輕撫摸上他的額頭,細心的幫着他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明明心裏已經疼的快要窒息,但卻仍舊看着他微笑。
這樣血一樣的誓言,是她無法拒絕的……
終于走到了門口,還沒等武青顔跳下他的身子,長孫明月已經虛弱的靠在了牆上。
武青顔吓得翻身落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長孫明月……”
長孫明月微微一笑,伸手搭在了她的脖頸上:“武青顔,接下來的路,真的是需要你扶着我走下去了。”
他眼中的不甘是那樣的明顯,他是那樣痛恨現在如此弱不禁風的自己,但他不能再逞強,因爲他怕他的意氣用事,會不能陪着她走到最後。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離開她……
武青顔猛力的眨着自己的眼睛,因爲她知道此刻她的眼角挂滿了淚珠,伸手攔住他的腰身,攙扶着他一步步邁步上了馬車之後,是她再控制不住的淚水崩塌。
長孫明月虛弱的靠在馬車上,伸手将她帶進了自己的懷裏,愛憐的撫摸上了她的發絲。
“武青顔,你哭什麽呢?以前你動手打我的時候,我也沒見你有如此的心疼過。”
武青顔窩在他的懷裏,氣得咬牙切齒:“你放屁,你是我的男人,我怎麽打都可以,但你絕對不能讓别人給欺負了,長孫明月你其實是故意的吧?”
長孫明月喘了口氣,費力的勾起了一絲笑意:“何出此言?”
武青顔吸了吸鼻子:“你就是故意讓我對你内疚,故意讓我心疼,以此讓我明白,你在我心裏的地位任何人都比不了是嗎?”
長孫明月捏了捏她的鼻尖:“到底是什麽都逃不出你的眼睛啊。”
武青顔又無奈又心疼:“何苦呢……”
其實早在看見她阻攔長孫子儒的時候,長孫明月的表情便是已經不對了,可是他什麽都沒有說,她以爲他是忘記了,沒想到他竟然會用這種方法來提醒着她。
這個男人果然是瘋的……
長孫明月聲音淡淡:“皇兄對你的好和在乎,我怎能看不出來?但我不能去質疑,更不可能去問你,青顔,我放心你和皇兄,但我總是覺得我自己要做些什麽你懂嗎?”
武青顔點了點頭,她何其不懂?如果要是喜歡她的是别人,恐怕那個人早就屍骨無存了,但那個人卻是長孫子儒,長孫明月說平靜是騙人的,他到底是個男人。
長孫明月仍舊是笑的,隻不過卻慢慢合上了雙眼:“既然懂就别哭了,爲你做了這麽多,我心裏也舒服了不少,而且我現在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