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棋睜大着眼睛,不明白營帳裏的其他人這是怎麽了,不過他雖是不懂,也不敢開口,畢竟現在營帳裏的氣氛有些安靜的詭異。
不知道過了多久,武博弈當先開了口:“微臣懇請皇上今日就秘密離開營地,返回大齊!”
他這話是突如其來的,可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便是直接從床榻上翻身趴在了地上,掙紮着直起了身子,又跪在了長孫明月的面前。
長孫明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他,忽而挑了挑唇,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如今我的将軍,我的太醫們,我的将士們都在這裏浴血奮戰,你卻讓我當一個逃兵,武博弈啊,你還真是我教出來的好徒弟!”
武博弈面不改色,铿锵有力的又道:“國不可一日無君,若是用我們所有人的鮮血能換得皇上的平安,屬下死也瞑目,屬下現在隻懇請皇上能夠速速離開營地!”
長孫明月還要說什麽,武博弈卻先他一步的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逼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秦月倒抽一口冷氣:“西北将軍……”
麟棋在一邊急得直跺腳:“西北将軍您冷靜啊……”
武博弈卻始終看着面前的長孫明月:“微臣懇請皇上離開!”
長孫明月微微眯起狹長的眸子,危險的氣息一觸即發:“武博弈,你可是在威脅我?”
武博弈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決心下的死死的:“微臣懇請皇上離開!”
他說着,将手裏的匕首再次靠近了自己脖頸幾分,眼看着鋒利的刀刃劃破了脖頸上的肌膚,鮮血順着刀刃流淌而下,他仍舊面不改色。
長孫明月慢慢捏緊了袖子下的雙拳:“武博弈,你……”
武博弈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他又怎麽能不清楚武博弈的脾氣?況且武博弈剛剛的話并不是不對的,如今這個時候保全一頭,是最爲明智的選擇。
如果他活着離開了營地,最起碼損失的隻是武博弈這邊,大齊将會安然無恙,但若是他也一并被抓了的話,那麽大齊将也不複存在。
隻是……
長孫明月漆黑的眸沉了又沉,如今這裏有他最爲放心不下的人,他又怎麽能說走就走?況且他也很了解她的性子,隻要這營地上還有一個人,那麽她就絕對不會離開。
營帳内再次安靜了下來,長孫明月和武博弈均是對視的沉默着,秦月也是愁眉不展的站在一邊瞧着,畢竟他也是覺得,武博弈說出的話,并不是全然沒有道理。
麟棋在一邊是純屬于看熱鬧那夥的,他現在隻但願這西北将軍千萬别和皇上打起來……
随着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忽然在這一片的安靜之中,武青顔笑着開了口:“又不是什麽大事,犯得着如此?”
她說話的同時,伸手握住了武博弈把着匕首的手:“我才剛将你從鬼門關裏拉出來,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搶着去閻王殿報道,武博弈,你還真是對得起我啊?”
武博弈手臂一僵,想要說什麽卻最終沉默了下去。
倒是一邊的秦月,見武青顔臉上挂着笑意,眼中燃起了希望:“主子,您是不是有辦法渡過難關?”
武青顔挑了挑眉,說的倒是輕松:“辦法倒是有,不過就要看有沒有人相信我,有沒有人願意配合我了。”
秦月知道,武青顔這話并不是說給自己聽的,轉眼朝着長孫明月看了去,抿了抿唇。
長孫明月知道武青顔鬼點子是最多的,她既然說有辦法,就絕對不是順口胡謅,歎了口氣,終是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說說看吧。”
其實他更想說,對于她,他從來就沒有不相信的時候,無論她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都會信以爲真的。
武青顔吧嗒吧嗒了最脾氣,品了品他這冷冷清清的态度,雖然心裏有些不舒服,卻知道現在這個狀況實在是耽誤不得,畢竟武博弈那裏還要自焚呢……
“其實我的辦法很簡單得……”
她的語速不快,或者可是說講解的十分細緻,這樣的話就是連麟棋都聽懂了。
武博弈随着武青顔的話音慢慢落去,緩緩垂下了握着匕首的手,不敢置信的看着武青顔半晌,終是歎了句:“果然是山人自有妙計。”
長孫明月也是點頭:“确實是好計策,隻是……如果要讓他們信以爲真呢?”
武青顔吹了吹額前的劉海:“想要讓他們相信其實很簡單,但首先,我們要……然後……”
等她把心裏的想法全都說出來之後,沒等我博弈開口反對,長孫明月倒是先開了口。
“不行。”長孫明月直直的看着她,眼裏是不可動搖的否定,“這個辦法絕對不可以。”
武青顔皺眉:“爲何不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沒有犧牲又怎麽會有回報?”
武博弈也是跟着搖頭:“這事絕對不是兒戲,武青顔你這辦法雖好,但未免有些太過危險,若是這其中出了任何一丁點的纰漏,你可有想過你是個什麽下場?”
武青顔笑了,笑的有幾分自嘲:“我也不想去,但現在絕對沒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選,如今的情況實在是耽誤不得,你們幾個大老爺們,又何必像是娘們一般的唧唧歪歪?”
長孫明月還要說什麽,武青顔卻直接對着他擺了擺手:“皇上可千萬别說我是你的子民什麽的,所以你有責任和義務保護我的安全,這樣不疼不癢的話,對于我來說完全沒有一丁點的說服力,所以皇上還是省省吧。”
長孫明月确實是想說剛剛那番說辭的,因爲眼下除了那個理由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麽說,才能挽留住她,可是還沒等他說出口,她便是直接堵了回去。
無奈的歎了口氣,在所有人都等着他出面去阻攔武青顔的時候,他卻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眉眼,語氣松了下來:“萬事小心,武青顔,我要你活着回來。”
武青顔吹了吹額前的厲害,笑的狡黠:“我盡量。”語落,轉身走出了營帳。
武博弈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轉眼朝着長孫明月看了去:“皇上剛剛爲何不……”
“不攔着她?”長孫明月無奈且自嘲的笑了,“你和我都心知肚明,她的辦法是現在唯一能夠緩解面前僵局的辦法,隻不過是比你更清楚的是,凡是武青顔決定下來想要做的時候,任是誰都攔不住。”
既然左右都改變不了她心裏的那個謀算,不如他妥協支持了她,這樣一來的話,她還能想辦法和自己聯系,給自己報個平安。
武博弈被長孫明月說的啞口無言,确實啊,武青顔那個性子,又是誰能阻攔得住的?
隻是……
再次轉眼朝着長孫明月看了去,他始終想不明白,如此互相了解心心相惜的兩個人,究竟是什麽,才能讓他們變成了陌路?
武青顔從營帳裏出來的時候,剛巧碰見了一群士兵擡着一個傷患路過她的身邊,看着那躺在擔架上的士兵渾身是血,奄奄一息,估計已經是不行了。
段染跟随在那些士兵的身邊,見着武青顔,無疑不像是看見了救星,趕緊招呼着其他士兵放下了擔架,自己則是走到了武青顔的面前。
“太好了,正愁現在沒有大夫有時間呢,你趕緊給他看看。”
武青顔冷漠的掃了一眼段染,又看了看那躺在擔架上的士兵,似很是不情願的山前幾步,蹲下身子不過是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找個地方埋了吧,他已經沒有救的必要了。”
段染一愣,臉上的笑容登時僵住:“什,什麽?”
武青顔笑了,站起身的同時,看着他毫不避諱的又道:“我剛剛說的話你沒聽清楚嗎?我說這人是沒救了,就算是你給他吃下百年靈芝,他該見閻王還是要去見閻王的,你還是趁早将他埋了的好,省得還浪費藥材。”
這樣的一番話,别說是段染了,就連旁邊的那些個将士也是紅了眼睛,這是什麽話?他們爲了大齊連命都不要了,可是現在這個女人竟然連他們的同伴都吝啬到不救?
段染看着眼前忽然變得陌生的武青顔,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妖精,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這可是一條命啊!人命啊!”
武青顔皺了皺眉,一把甩開了段染的手:“我該說的已經都說了,至于你聽沒聽懂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别擋着路,我困了,要去睡覺。”
在段染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和周圍那些将士似要殺人般的怒瞪下,武青顔悠悠的轉身離去,似乎真的是打算見死不救。
倒是聽聞見聲音的麟棋,從營帳裏匆匆跑了出來,瞧着那躺在擔架上的将士,趕緊招呼着其他士兵,先把人擡到他的營帳裏去。
周圍的士兵雖然巴不得撕爛了武青顔,但礙于他們的戰友現在生命垂危,所以大家紛紛咬了咬牙,擡着擔架上的士兵,朝着麟棋的營帳跑了去。
隻有段染,一個人愣愣的杵在原地,到了現在仍舊回不過來神色。
這妖精是怎麽了?
或者說,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妖精了嗎?
他記得,在他剛剛認識她的時候,她曾經在街道上,爲了救一個老漢的命而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明明被别人打的渾身是血,卻還是笑着道:“沒辦法,誰叫我是個大夫?”
那個時候的他,雖然罵她蠢罵她笨,但他卻沒有說過,那個時候的她在他的心裏是最美得,他從來沒見過一個女子可以美麗到那個程度,幾欲讓人窒息。
但是現在……
段染再次朝着武青顔越走越遠的背影看了看,緊緊地抿住了雙唇。
武青顔,你到底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