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無數的箭向他飛射而去。
我看着圖爾丹揮舞着刀噼裏啪啦的揮開了那些箭,可是才揮開一些,又有數不清的箭又飛來,我看着心驚膽戰,看來這些人并不是沖着我來的,而是沖着他來的,隻不知這都是些什麽人。
看着他的手臂在空中狂舞,然後他向着我的方向喊道:“雲齊兒,快走。”這樣危險的時刻他居然還顧及着我。
我聽了,又如何能轉身絕塵而去,而棄他于不顧呢。
雖然我很想趁着他被人糾纏之際去與黎安會合,可是這念頭眨眼即逝,不可以,我不可以看着他因爲我的請求打獵而喪命于此,那樣,即使離開了巴魯刺,我的心也會不安。
我不懂這是什麽樣的感覺,我就是不想他受傷,就是想看着他安全無恙的回到我的身邊。
這是什麽,我愛上他了嗎?我不知道,也無從去思考。
他的馬已中了數箭,嘶吼着頹然倒在地上,他站在那雪地上,天神一樣的阻擋着那一些箭,又一寸寸的向那些射箭之人移近。
他腳下的步履越來越快,手中的長刀也越來越快,轉眼我看到幾個黑衣人在那樹後被他一一砍傷而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心中不免要爲他們感歎,這些個刺客也真是可憐。
自己的心啊,總是這樣軟來着,剛剛還在氣恨着他們向圖爾丹射箭,可是這一刻我又可憐他們了。
此刻,圖爾丹已将那群射箭之人一并解決掉了,皎的的雪上到處是殷紅的血迹,那鮮紅的血漫開在雪中,更是紅的刺目驚人。
我翻身下馬,看着他靠在一株樹上喘着氣,我一步一步的向圖爾丹走去。
那雪好深啊,這山裏被樹遮擋了陽光,雪化開的迹象一點也無。
起風了,揚起的雪吹在臉上,冰冰涼涼的感覺,我低着頭看着我的靴子一步步的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終于,我走到了他的面前,我拉着他的手道:“你沒事吧。”
“沒事。”
“我們走……”我的話還未說完,那斜前的方向一支冷箭‘嗖’的向圖爾丹射來,我的心狂跳狂舞,一隻手臂想也不想的伸過去,而後是鑽心的疼痛。
我中箭了。
我看着圖爾丹立刻極快速的從背上抽出一支箭向那射冷箭的方向投去,轉眼我聽到一聲慘叫,那聲音已告訴了我那個射我之人的命運了。
殷紅的血沿着手臂流淌下來,潤濕了我的衣袖,我卻全然不顧的說,“我們快走。”
“雲齊兒,你上馬,先走吧。”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又重複道:“快走。刺客又來了。”
“沒有了。”我回顧周遭,再也沒有黑衣人的蹤影了。而心裏卻有些懊惱自己又錯過了一次可以安全逃脫他的好時機了。
“你聽,正有人向我們飛速而來,雲齊兒你快走。”他說着吹了一聲口哨,飛鳳就飛一樣向我們奔來,那曾經是他的馬,他比我更了解飛鳳吧。
“上馬,我們一起走。”我堅定的說,即使要逃,我也不會棄他于虎狼之間而獨自逃走的。
“我……”
“你怎麽了?”我奇怪的看着他,爲什麽他的臉色越來越是灰白呢。
“沒……沒什麽。”
我不信的低着頭仔細的看過去,卻沒見什麽異樣啊,難道……
我繞到他的身後,果然,他的背部已中了一箭,血正汩汩的流出,而更恐怖的是那血都是暗紫的紅色,那是中毒的迹象。看着他,我急忙看過我的手臂,我流的血卻是鮮紅的,看來我除了傷,應該是沒有中毒的。
“你先走,我墊後。”他猛得推開我。
“不可以。”不知道爲什麽,想也不想的我就回答了他,越是在這種時候人越是要鎮定。
“大概有七八個人,你撿一些箭給我。”
我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手臂受了傷,可是我的腿并沒有受傷,我的行動依然可以自如。
忍着痛,撿了一把的箭放在他的手心裏。
他接過,凝神看着我道:“剛剛,爲什麽你不走。”
我一驚,難道他知道了我要逃跑的計劃?不可能啊,這件事隻有我與黎安,還有若清三個人知道而已。
不會的,他不會知道的。
我壓下了心中疑惑,輕聲說道:“我不想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對……不……起。”他看着我的傷喃喃說道。而後他突然掙紮着站起來,推着我靠在那樹上,“你别動,就躲在這樹後。”
我知道,如若真的還有刺客,那麽此刻我不能再出去了,這群人的目标我不知道是誰,如果是我,那麽他已然沒有精力再保護我了,他受了傷且又中了毒,那些黑衣人可真是狠啊。
到底是些什麽人呢,這樣的要置他于死地。
是班布爾善嗎?在這個時候我居然想起了他,因爲黑衣人并無意傷我,這是一個鐵的事實。除了他我再也想不出别人了。
思索間,我的身後已是一片殺聲了。
我閉着眼,無聲的祈福,希望我與圖爾丹可以安全的離開這叢林。
隻要回到巴魯刺就可以找到這些刺客的主謀了,這些人他們的消息也真是太靈通了,我與圖爾丹才一到了這裏,他們就追殺了來。
慢慢的刀劍相撞的砍殺聲沒有了,四周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結束了嗎?
我歪着頭,慢慢的将視線透過樹幹向我身後望去。
一個人拿着劍封在圖爾丹的脖子上,兩個人一聲不響的對峙着,那人蒙着黑面巾,我看不到他的樣子。
兩個人的周圍是又一群着裝不同的灰衣人,六七個橫七豎八的仰倒在雪中,看來,又是被圖爾丹所傷了。
我看着那架在他脖子上的劍冷冷的泛着光,很是駭人,隻要那人稍稍的動一個指頭,圖爾丹的命頃刻就會……
而我,我能幫上他什麽嗎?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要試試,我掙紮着坐起,一不小心碰到了我腰間的酒壺,它暖在我的衣服底下,還有些微熱的感覺,眉頭一皺,有一線希望我也要試試。
我一步步的向他們走去,那執劍的灰衣人突然厲聲道:“你站住。”
我伸手從腰間掏出酒壺,看着他冷的簌簌發抖的唇瓣,我輕笑,如今我也隻能賭一賭了,我一口把酒灌進自己的嘴裏,“好暖好辣啊。”
“你喝的是什麽?”灰衣人厲聲問道。
“酒啊。怎麽你也要喝。”我一把藏到身後,“我不給你喝,這是給大汗的。”我說得沒錯,這酒原是備給圖爾丹的。
我一邊說一邊走到兩個人的旁邊,一股酒氣在周遭漫來,那灰衣人果然上當了,“給我喝一口。”說着一面繼續拿着劍尖指着圖爾丹的咽喉,一面伸手向我要那酒壺,看來他已然中了我的計了。我早看出他的身子冷的發抖,我不過是想引他來喝酒取暖,天可憐我,果真給了我這樣一次機會。
我佯裝不願道:“不行,這樣補的酒,我不能給你。”我說着仿佛不經意地又向着他面前移了一小步。
“拿來。”他長臂一伸,不客氣的把酒壺抓到他的手中,仰頭就灌了一口。是啊,這樣冷的天,這酒的确可以暖身的。
我笑着,打心眼裏的笑,這是我今天做得最痛快的一件事情。
看着他喝光了一壺酒,我心裏卻奇怪的想道:這人爲什麽不殺圖爾丹?
果然,我的想法才一出來,圖爾丹直接向他吼道:“你一劍殺了我就好。”
“沒那麽便宜你的。這個文書你要簽了,再蓋上印章,我就給你個痛快,否則我讓你生不如死。”他一邊說一邊從袖口裏取出了一道文書,展開在圖爾丹面前。
我看不懂,那些都是蒙古語,我隻會說卻不會讀也不會寫,這一刻,我充滿了無力感。
圖爾丹快速的向那文書掃了一眼,随即大笑道:“你休想。”
我卻緊緊的盯着那灰衣人,嘴裏再數着數,一邊數一邊默念着:倒啊倒啊。
時間在分分秒秒的飛逝而過,片刻之間卻仿佛有一個世紀般的漫長難耐。
終于,我看到灰衣人晃了晃,然後一歪身倒在了圖爾丹的身旁,那文書與劍也一并的落在地上,無聲無語地看着我與圖爾丹。
這就是軟筋散,把人藥倒了,讓人清醒着卻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哪來的酒?怎麽你喝了卻沒事一樣。”圖爾丹看着那落在地上的酒壺向我問道。
我一怔,這酒有毒啊,看那灰衣人他就已經知道了吧。
我拾起了酒壺,仔細的看着,又指着地上的灰衣人故意向他說道:“還有一口,我喝着很暖人的。這人,太沒有酒量了吧,才喝了一壺就醉了。”不信,我再喝給你看。
“哦,原來是醉酒。”他看了看我又繼續道:“你這酒可真容易醉人呢。”
再吹了一個口哨,飛鳳已飛奔而來,這樣的厮殺,飛鳳可以安然無恙已是奇迹了。
扶着我上馬,待我坐定了,圖爾丹方慢騰騰的坐在我的身後,隻是這一次卻與往時不同,他的身上有些冰冷的可怕。
仿佛那毒已沁入心肺了。
“雲齊兒,謝謝你。”飛鳳向原路返回開始狂奔了,我在風裏聽到他在我身後的聲音,有種癡迷的感覺。
我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