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與狗,不過是他利用的兩個道具罷了。
清醒時,才發現自己千算萬算卻還是被他算計了進去,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還是敗給了圖爾丹。
狗的叫聲依舊響在耳邊,卻是越來越小聲了,我忽然驚醒,“停。”那狗,它是無辜的。
侍衛還沒待我的餘音落下,馬上就将那狗一把抱在懷裏,仿佛一種失而複得的喜悅漾在他的臉上,原來人與動物也是有感情的。
想起了我的雪兒,是我錯了,我不該把自己的無奈報複給那隻可憐的小狗。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這樣的狠心,竟差一點錯殺了那隻狗。
回頭看着狗了無生氣的望着這大千世界,心裏不免傷感,那種生死被人操縱的感覺也便是這般了。
“走吧。”頭也不回的,爲自己的狠然而慚愧。
再見到巴魯刺,見到了我曾經熟悉的那些蒙古包,一夜而已,卻恍若隔世,心境變了,一切也仿如都變了一般。
侍衛直接将我送回了我的落軒閣,那高高的圍牆,那紅磚綠瓦的屋頂上到處都是厚厚的積雪,再回來,再踏入門檻的那一刻,我清楚的知道,鳥兒終究是沒有逃離禁锢它的籠子。
輕紗的羅帳,暖暖的熱炕,一切如昨,隻是少了若清,而塔娜仁也不在了。
服侍我的是兩個陌生的侍女,懶懶的我甚至連說話的欲望也無了,再回到這裏我的心已如止水。
“王妃,沐浴吧。”
仿佛什麽也未曾發生過一般她們也還是稱呼我爲王妃,這是圖爾丹的命令嗎?我心裏不免悲凄,即使他傷的那樣重也不忘記把我攥在他的股掌之中,我的一切他必是了然于心的,他沒有廢了我王妃的稱号,給我一樣的尊重,那麽這以後的日子我又将以什麽樣的心态來面對他呢。
喜歡每一個夜晚來臨時将自己泡在水中,将疲憊全然的随着那蒸騰的熱氣釋放出去,無論怎樣,我隻能卑微的活在圖爾丹的陰影之下,我還有娘,我不能放棄這個世界,即使前路一片黑暗。
總是相信,隻要努力了,我一定可以找到屬于自己的光明。
侍女的話很少很少,除非必要,我的屋子裏都是寂靜無聲的,就連雪兒也總是乖乖的躲在牆角也不來吵我,它也是知道我的憂心吧。
我的記憶時常回到那一天的叢林裏,厮殺,中箭,圖爾丹愈見烏黑的臉,還有他微弱的氣息,我不知道他現在的毒是否解了,也不知道他的傷好了沒有。
沒有人與我說起,我也不曾想過要去問問侍女。
我默默的吃飯,默默的睡覺,雖然每一個夜裏我都是閉着眼讓自己清醒着到天明。
沒有淚落,隻有無盡的心死。
偶爾我會掬一把雪,放在自己的掌心裏,任它慢慢的融化成水,滲透到我的肌膚,再沿着手的邊沿随意滴落在冷濕的地上,再無聲無迹的消失。
假如人也可以這樣消失那該有多好,可是我就偏偏不能。
七八天過去了,漫長的仿如一個世紀般難耐,我沒有任何若清與黎安的消息。
被抓了。
被殺了。
這些可能性讓我無法安眠,巴魯刺沒有任何人來看我,我不缺吃也不缺穿,獨缺了一份人世間的人氣。
行屍走肉般我在悄悄虛度我的人生。
看着屋檐下長長低垂的冰串,尖尖的,有時候,真想就站在那下面,等着它自然脫落的那一瞬插入我的腦子裏,從此,香消玉殒,再與煩惱無緣……常常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飛雲,飄浮着或向東北或向西南,随風逐流一般。
我無聊的發慌,可是卻連看書的心情也沒有了,即使拿起了書看到眼裏的那也不是字,而是一片遙遠的空洞。
在那大門前,我堆了一個特大的雪人,畫上鼻子、嘴和彎彎的眉毛,一雙大眼仰望着天空,那是我心情的寫照,如今,我已經沒了自由。
櫃子裏有件粉色的衣裳,不喜歡那顔色,索性我就拆了它,做了一支風筝,粉色的蝴蝶,卻不想放,就挂在屋檐下看着它随風飄蕩。
這一天,我又如往常一樣坐在窗前看着圍牆裏熟悉的一切,那懸挂蝴蝶風筝的繩子在風在飄搖着,好象欲要飛起一般。
飛吧,我心裏叫着,不要如我一樣守着寂寞守着無奈守着世界末日一般的難耐。
就那樣看着那透粉的蝴蝶,然後它好象知曉了我心裏的話一樣,它果真掙開了屋檐下我的捆綁,飛了,展着翅膀向天空飛去……
我出了門,看着它随着風向門外飛去,我追着,一直追到大門口,守門的侍衛齊齊的站到我身前,“王妃,請留步。”
呆呆的看着蝴蝶越飛越遠,心也跟着飄走了一般,不理會侍衛,我心怆然,“我要我的風筝。”我不顧一切的沖出去,要去抓回我的風筝。
風小了,那隻蝴蝶似乎是看到了我奔跑的艱辛,離我越來越近了,落了,它落下來了,我跑過去,粗喘着氣,想要把它抓在手裏,帶回落軒閣,它是我寂寞無助時的伴啊。
可是我的手才伸出一半,那隻風筝已被人撿起了。
這是我的風筝,我要拿回來。
下意識的擡頭,一個小男孩得意的看着我笑。
他,是都别。
“這是我的。”都别高高舉着,“我娘就喜歡放風筝,我娘的身旁也有一隻大大大大的風筝。”
“還給我。”他娘不是早就去世了嗎,他這樣說了,有點奇怪的感覺。
“這是我娘的。”
“不是,是我的。”一個孩子,而我卻也孩子氣的與他拼着命的争,什麽時候我變得這樣小氣,這樣脆弱了呢。可是我就是想要要回我的風筝來。
“你不是我娘,這風筝也不是你的,我娘是不會跟我搶風筝的。”都别一本正經的說道。說得我有些回神,有些臉紅了。一個風筝而已,送就送他吧。
我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拿走了。
“雖然你與我娘很象,可是你不是我娘,你額頭的那個梅花印是父汗印上去的,所以你不是我娘。”
我轉身欲走的身形突然被這一句童言所驚住,“你說,我與你娘長得很相象?”
都别很自信的點點頭,“是的,可是沁母妃說你不是我娘,你是來迷惑父汗的妖精。”
都說童言無忌,可是此刻都别的話卻向刀子一樣插在我的胸口上。
我是妖精。
這就是都别眼中的我嗎?
我象他娘,他娘的身旁有一隻大大大大的風筝。
“都别,你娘在哪?”我急切的搖着他的肩膀問道。
“王妃,你該回去了。”我身後追出來的兩個侍衛有些着急的想要勸我回去。
我不理他們,“都别,你娘在哪裏?”
都别看了看我,一點也不怕生的說道:“我娘的屋子,隻有父汗可以去的,我很小的時候偷偷看過父汗在我娘的屋子裏哭了,而娘的身旁就有一支大大大大的風筝。”
“我與你娘很象?”怕吓着了他,我親切和藹的問道。
“嗯。我拿張我娘的畫給你看看,可是你可千萬不要說是我拿給你看的喲。”
“王妃,走吧。”兩個侍衛已不由分說的就要硬拉着我離開了。
我推拒着,手臂被扯得生疼。
那張畫我一定要看,看了,也許許多的謎底也就解了。
想起大周朝的皇宮裏圖爾丹初見我時的驚異,或許不是因爲我的美麗,而是因爲我象了他心中的某一個人。
一定是的。
這人也許就是都别他娘。
孩子的話是不假的,别人不敢說的,孩子會自自然然的說出來。
我狠狠的推開欲拉我回去的侍衛,似乎是看到了我眼中的堅定,也似乎是因爲都别隻是一個孩子,孩子對我是無害的,所以他們退後了,遠遠的看着,不再阻撓我與都别的接觸。
我的落軒閣除了自己,除了兩個不說話的侍女,就隻有門口的侍衛了。
這些個秘密,他們永遠也不會對我說起。所以此刻的都别,我斷不會錯過。
都别象是感染到了我的急切,小手緩緩的向懷裏掏去。
一張畫,小小的一張從他的懷裏取了出來。
他展開,向着我道:“你看,你與我娘很象。”
我一個箭步的沖上去,握緊了都别的手,我看到了那張畫,一張舊畫,年久的泛着黃,這絕對不是新近才畫的,也絕對不是我。
但是那相貌那眉眼卻是與我一模一樣的,仿佛是一母所生的兩個姐妹一般。
她的額頭果真有一個梅花印,一如我額頭前的那朵。
我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