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身下的微痛,晚秋徐徐起身,眼底裏都是固執,“阿洵,你出去,很快就做好了,然後我随你回去,我會照顧你的一日三餐,現在,你去外面等我,好嗎?”
柔柔的女聲,她坐在室内的暗影裏,飄渺如煙般的虛無,讓他禁不住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搖晃着,“不要,我不要,你現在就跟我走。”
“來不及了,已經做了一半。”她雲淡風清的說着,仿佛說着與自己不相幹的事情,簾子外,李醫生一怔,沒有誰比她更清楚了,她剛剛的手術才開始,那個叫做仲晚秋的女人她腹中的孩子現在還是完好無損的。
“你騙我。”冷慕洵瞟向她未着寸縷的下半身,白皙的腿間沒有任何血迹,再是不懂他也知道做流産多少都要流些血的。
“呵呵,要不,你問李醫生,嗯?”
男人的身子有些搖晃,握着她肩膀的手卻是用了十分的力氣,那力氣捏着她的骨節仿佛要散架了一樣,緊咬着唇,晚秋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隻是,她的臉色愈發的蒼白如紙。
李醫生再也忍不住了,手一挑簾子,“這位先生,這是醫院,這人流室的門外就寫着閑人勿進的,除了病人和醫生,誰也不能随意進入,現在,請你出去。”都是女人,她真的不忍手術台上的晚秋狼狽在男人的眼裏。
她不知道晚秋爲什麽一意的要流掉這個孩子,可是,沒有女人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
一定是因爲什麽原因吧。
或才,可能是小兩口在吵架,唉,眼看着冷慕洵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她突的不忍了,都說對夫妻要勸和不勸離的,想了一想,她道:“外面還有病人在排着隊,不然這樣,仲小姐再考慮一下,如果還是要做,那就再來找我,如何?”
冷慕洵再傻再笨也聽明白了,他剛剛是來得正及時,李醫生的話分明是在告訴他孩子現在還是無恙的,“晚秋,醫生都這樣說了,你快下來,再考慮一下。”他說着,卻根本不等她應,直接手臂一橫彎身就要抱下她。
“不了,我真的想好了,阿洵,你出去吧。”她的手一推他的胸膛,沒有要留下這孩子的任何餘地。
“哎呀,先生你流血了,好多好多的血呀,快出去讓護士爲你查看一下,是不是之前受傷了呀?”李醫生一見冷慕洵腰間的血色就知道他受傷了,這一喊讓晚秋一怔,眸光瞥向他的傷處,果然血色淋漓,這男人就不知道痛嗎?
她‘蹭’的跳下手術台,然後飛快的穿上褲子,推着他要他出去,“走,我帶你去看外科醫生,要換藥,要重新包紮。”她真的很擔心他的傷,總不忍眼見着他流血而不管吧。
男人有時候傻起來,固執起來真的讓人難以理解。
“不做了?”冷慕洵全然不管她要做什麽,隻是擔心的回望着她身後的手術台,那上面還有點點的血迹,卻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之前做過流産的人遺留下來的。
她沒吭聲,隻是抿抿唇,“我帶你去看醫生吧。”她把他當成了一個小孩子一樣的哄着勸着,“不然,以後做下了疤會很難看。”
“不怕。”他忽地笑了起來,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牙齒,那份陽光的笑顔讓李醫生有一瞬間的恍惚,真帥氣的男人,卻不懂爲什麽仲晚秋偏就不要他的孩子呢?
這世界,真的很奇怪呢?
現在是男人想要孩子,而女人則不想要。
冷慕洵柔柔的點了點頭,又是孩子氣的道:“你陪我去,我就去。”
晚秋真的要無語了,卻奈何冷慕洵沒有半點其它的反應,就是眼睜睜的看着她等着她一起離開。
又理了理衣服,這才向李醫生道:“我們,再約吧。”
李醫生點了點頭,便沒有再說什麽,能說的,能幫着那男人的,她都已經做了。
望着兩個人離去的背影,她搖了搖頭,這世上的男人女人有時候真的很奇怪,總是會做出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從他們的眼神裏明明就看到了相互的愛與關心,可是,兩個人之間又仿佛有着很遠的距離,所以,女人才要打掉那男人的孩子。
冷慕洵真的很乖,答應的就做了,跟着她去了外科,任由醫生爲他重新上了藥,再包紮了,一切都妥當了,醫生很盡責的囑咐道:“冷先生,你這傷好象是……不過,我也看不準,但是,請冷先生這一兩天一定要少動,不然,傷口再繃開就很難痊愈了。
他點點頭,代表他是知道了,卻在傷口處理好的時候一把摟過晚秋,擁着她就走了醫生辦公室,頭也不回的道:“謝謝。”
走廊裏,剛剛聚在一起看熱鬧的人已經散開了,他擁着她大步的走向電梯間,那意思分明就是要帶她離開。
想了又想,她真的不想這樣的場面一次又一次的上演,她這已經是第二次來這家醫院了,難道還想來個第三第四次嗎?
“阿洵,這孩子不能要,對不起。”她試着勸他,請他放過她。
“爲什麽?”他的眼神一下子冰冷了,仿佛沒有溫度的透過空氣落在她的身上,讓她一陣惡寒。
“你知道的,我欠了墨宇的,我答應陪着他三年,這三年不管怎麽艱難,我都會陪着他一起走過的。”她的聲音輕輕的,眸光飄向遠處,仿佛她此時看着的就是白墨宇。
“陪他一起販毒?”冷慕洵一下子扳過了她的身體,讓她直面着他,沒有誰比他更知道現在的白墨宇在做什麽了。
“不會的,墨宇不會販毒,所以,我也不會。”
“仲晚秋,那你要陪着他做什麽?”不喜歡她留在白墨宇的身邊,一點也不喜歡。
“做生意,呵呵,我們要做全國最大的木材連鎖店。”
“就憑你和他?”
“是的。”她仰首看他,男人太高對女人實在不是一件好事,讓她仰着的脖子都有些僵硬了。
“可是,這跟孩子有什麽關系?”他質疑,根本沒有答應的意思。
“我們的生意會做的很大,所以,我沒有時間懷孕,也沒有時間生孩子,更沒有時間來帶孩子。”
“仲晚秋,這不是理由,你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她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始終都是眨也不眨的緊盯着她的,他就是覺得她的眼神裏有着什麽他讀不懂的東西,那是一種極難捕捉的被她掩飾的極好的神情,象是一種哀傷,卻又象是一種無奈,咬齧着他的心泛起了圈圈的漣漪和憂心.
她的眼睛眨了一眨,突然間好象想起了什麽似的,然後敲敲頭笑道:“你瞧,我倒是給忘記了,我還真有一件事情瞞着你呢。”
“什麽?”她的話挑起了他的興趣,以爲她要告訴他她之所以要打掉孩子的理由了呢。
卻不想,晚秋低聲道:“墨宇和白玲玲在一起了,這樣,你就該放心我跟他一起工作了吧?”她不傻,男人的小心眼她早就看出來了,可他心裏明明是想着敏秋的,卻又放不下她,他這個人,真的有些貪心了,偏看着他的傷,她又不想打擊他了,一切,隻随緣吧。
如果有緣,那麽躲也躲不過。
如果無緣,那麽再番努力也無法解開老天派給他與她的那個死結。
這個,冷慕洵還真的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好象白玲玲才來了兩天吧,居然會這麽快,快的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蓦然想起早起白玲玲發給他的短信,她說她很幸福,卻不想原來是白墨宇,如果白墨宇對白玲玲是真心的,那麽,他也釋然了,可是,以白墨宇對晚秋的癡心,他是真的開始不放心白玲玲了。
“昨晚上吧。”具體的,她也不知道,隻是早上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幕罷了。
“也好,這樣也好。”來的路上已經有人報告過了,原來之前白墨宇是陪着晚秋一起來的,可不知爲什麽,白墨宇來了又走了,而白墨宇離開之前的那會兒,晚秋正好給了他電話,讓他派人來照顧她,也許,晚秋與白墨宇之間真的沒有什麽吧。
“所以,你現在答應我吧,我已經有了詩詩和果果了,我不想再多生一個偏了心,到時候,詩詩和果果會不開心的。”她在努力的找借口,一門心思的要勸他讓她做了她腹中的胎兒。
聽到她是因爲詩詩和果果而想多了,他的心才柔軟了些,可是,目光越是落在她的小腹上,他越是不想放手了這個孩子,“你放心,白墨宇的生意我會替你照顧着的,這孩子生下來也不用你來帶,我會請人帶的,至于詩詩和果果,我想她們巴不得多一個弟弟呢。”
晚秋看着男人的眼睛,突然間就發現他固執的可愛,如果不是他親自來了,也許她現在已經做完了人流手術,兩個人一邊說着一邊走出了醫院的大門,看着醫院斜對面的一家家的小吃店,她有些餓了,“阿洵,我想吃餃子。”
他立刻拿起電話打給小吳,“小吳,讓廚房馬上包餃子,清淡一點的三鮮餡,煮好了馬上送過來。”
“總裁,你現在要去哪裏?”小吳就在醫院前的停車場上的車裏,眼睜睜的看着冷慕光和晚秋肩并肩的走出來,他猜不出他們要去哪裏,所以,他要問清楚,不然,煮好了餃子根本就沒地方送。
“晚秋,去哪裏?”冷慕洵斜瞟向晚秋,急忙問道,他不想讓她吃外面的東西,她有了身孕了,若是一個吃不好吃壞肚子了怎麽辦?
“去那邊的那家餃子店,阿洵,我等不及的要吃了,好餓呀,你别讓他們包了,太麻煩,而且,不管他們動作多快,等他們送過來,我也餓扁了。”
他皺皺眉頭,她說得對,等到餃子送過來,她也餓壞了,可他卻還是想要她吃幹淨的餃子,“小吳,先包了煮了,然後再打電話确認我在哪裏再送過來。”說完,他挂斷了小吳的電話轉向晚秋,“隻準吃六個,不許多吃,不然,我不同意。”
她掩着唇“咯咯”的笑了起來,“冷慕洵,你現在象保姆。”有一瞬間,她也真想留下這孩子呀,可她知道她不能,留下,其實是害了孩子,明知道會是一個不健康的孩子,她卻還要任性的生下來,那害的根本就是孩子的一生。
人有時候,真的不能太偏執太固執。
他單手環過她的腰,仿佛已感覺到了她身體裏的那個小生命似的,“你現在的身子不是一個人了,所以,你不止要照顧好自己,還要照顧好我兒子。”
“喂,誰說是兒子了?”晚秋吸氣,這才隻知道她懷了身孕罷了,哪裏就确定是男孩了昵。
“我猜的,一定是男孩,不然,再過些日子我帶你去做B超,就确定了。”
“喂,那是非法鑒定嬰兒性别,不止是你,就連當事的醫生也要被判刑的。”一邊走向餃子店,一邊與他說着這些仿似無關緊要的話,可是,她卻覺得這是她許久以來最爲輕松的一刻,阿洵,你知道嗎?其實,我更想要留下這個孩子。
隻是,我不能。
“不怕,就算是要坐牢也是孩子他爹去坐,孩子媽隻管留在家裏生孩子好了。”他一本正經的說道。
“牢裏很陰暗的,還天天吃窩窩頭。”她掩唇輕笑,故意的打擊他。
“不怕,我這身體很強壯,才不怕吃那些苦。”他說着,便拍向了自己的小腹,很臭屁的道:“你瞧,我是不是很健壯?”
“喂,你的傷……”她驚叫,伸手急忙就移開了他落在他小腹上的手。
那般急切,那般擔憂,讓他的眼底一熱,一瞬間,也不管這是不是在大街上,他的手霸道的就扣在她的腰身上,讓她隻能被迫的貼上他的胸口,他看着她的眼睛,手指擡起了她的下颌,讓她又被迫的仰起小臉,薄唇先是微彎,随即緩緩落下,落在她唇上的那一刻,她的身體一顫,瞬間狂涓如熱帶季風一樣的混身過了電,“嗚,别……”
手推着他的胸膛,卻撼不動分毫,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一傾身就吻住了她,她的口中,泛着馨香,濕滑一片的丁香被他吸`吮着,“晚秋……晚秋……”
她聽到了他的低喃,他愛着她嗎?
那麽敏秋呢?
一瞬間,她在他的溫存與吮吻中迷茫了一顆心,竟是那麽的亂。
腳步聲,驚歎聲,所經的人無不側目,灼熱的陽光下,她連呼吸都開始困難了,“阿洵……”她試着勸他松開她,可她的話都被淹沒在他的吻中,他熱烈的吻着她,不帶一絲一毫的猶疑,如果這不是在馬路上,他真想一下子撲`倒她,隻是,他不能,她懷了他的孩子呢,這孩子就是他的,想着,心底的柔軟更濃,吻着她也更加的細密。
良久,當感覺到她的呼吸有些困難了的時候,他才緩緩的移開她的唇,眼前的女人,嬌美如花,滿面的紅暈讓她看起來是那麽的誘人,惹他下意識的道:“你比餃子好吃。”
“喂,這是在馬路上。”她咬了咬唇,可這細小的動作卻讓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混身上下都自然而然的起了本能的反應,卻是隐忍着道:“走,我們去吃餃子。”
她無聲的随在他的身側随着他一起步向那個小吃店,一路都是看着腳尖在走路,她不敢看向周遭的人,他們一定在看着她吧,想到那些好奇的目光,她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藏起來。
還沒到正午,小吃店的人并不多,他牽着她的手走到靠窗的位置坐好,服務生已經迎了過來,“先生小姐,請點餐。”
“餃子。”
“什麽餡的?”
“青菜……”
“什麽餡的都來一盤子。”
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她隻要青菜的,可他,卻每種都要來一盤子,“冷慕洵,你吃得完嗎?”
“吃不完就打包,拿回去給小吳也不浪費的,咱們愛吃哪個就吃哪個,不過說好了,你隻許吃六個。”
“我餓。”她是真的餓了,從昨晚到現在,幾乎就沒吃什麽東西,她兩條腿都餓得有些軟了。
“那就慢慢吃,記住喲,隻許六個。”
她随他了,懶着與他争辯,懶懶的靠在椅背上,虛軟的就想睡覺,她不止是餓了,還困了。
餃子還在煮中,她微眯着眼睛視線落在他的小腹上,他的傷呀,她真是好奇他不疼嗎?居然還能在做手術後的第二天就從床上下來了。
是誰的手機叫嚣的響着,她在恍惚中看見他拿起了手機,卻在瞟了一眼手機上的電話号碼後向她道:“我去下洗手間。”
她睜開眼睛,笑着回望着他,然後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可是一顆心卻是無比的亂,她甚至能夠猜出來那是誰的電話。
一定是敏秋的,否則,他不會在看了電話号碼之後就要去洗手間。
有什麽不想讓她聽到的呢。
望着他步入洗手間的背影,她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心好累好累。
敏秋,是真的要來了呢。
其實,他不說她也知道,白玲玲早就告訴他了。
餃子端上來了,冒着騰騰的熱氣,可是,原本餓了的她卻一下子就沒了胃口,不想吃,就那般的拿着筷子怔怔的望着洗手間的方向,良久,那走廊的過道裏終于閃出了男人的身形,一樣高大挺拔,他颀長的身形穿梭在人群裏是那麽的鶴立雞群,卓而不凡,“怎麽不吃?”傾身坐定,坐在她的對面,他狐疑的看着她手上幹淨的不曾夾過餃子的筷子,“不是餓了嗎?”
她輕輕一笑,笑容如煙般飄在他的周遭,竟是怎麽也捕捉不來,“等你呢。”他的臉色好象有些臭臭的,就因爲她沒吃嗎?
似乎又不象。
不想了,她夾了一個餃子放入口中,才咬了一口就皺皺眉頭,滿口的肉餡,讓她有些惡心的感覺,急忙就放在了面前的小盤子裏不想吃了。
“不好吃?”
“都是肉。”
“青菜的在這裏,你不喜歡還亂夾,那個給我吧,浪費可恥。”他說着,就把青菜餡的餃子推到她的面前,然後拿起筷子随手夾起她才咬了一口的肉餡餃子放入口中咀嚼着,“其實這個也挺好吃的,你一定是現在不喜油膩。”
她聽着他的話,看着他不遲疑的吃她吃剩下的餃子,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就仿佛他們是在一起許多年的夫妻一樣,“阿洵……”鼻子一酸,他現在對她,真的很好很好。
也許那一次,真的是她錯怪他了吧,他對她的好她不是沒有感覺的,車禍時他救她,烏坎時又是他救她,如果不是真的擔心她,他又怎麽會去那樣的地方呢?
可如果沒有他,她覺得自己也許真的不會那麽痛快的回來這裏。
許多的事,越來越亂了,可是心卻越來越确定,他的心裏多少是有她的。
那敏秋呢?
“阿洵……”
“嗯?”他擡首看她,灼灼的視線讓她突然間覺得自己無緣無故的喚了他的名字真的很奇怪,可是剛剛,她真的喚了,就是想叫他的名字,阿洵,很好聽呢。
“沒什麽。”她開始吃餃子了。
“晚秋……”
“呵呵……”她笑了,冷慕洵真是越來越孩子氣了,她喚他,他也學她的樣子再喚她。
“晚秋,我要開始數了,隻許吃六個。”
“可我餓。”
“我打過電話了,餃子正在送過來,一會兒這裏的打包,咱們去車上吃。”他突的湊近她,咬着她的耳朵說道,象是怕被這裏的人聽到人家會不高興一樣。
“喂,你滿嘴的油……”
他卻促俠的在她的耳垂上一蹭,“偏就要蹭到你身上,你能把我怎麽樣?”
“你……”他居然在這個時候跟她開起了玩笑,也消彌了她一直有些緊張的情緒,其實,她知道他是在逗她開心,剛剛他湊過來之前,已經很仔細的拿着桌子上的濕巾擦了嘴的。
“我怎麽了?”他徐徐離開她的耳朵,一張俊顔凝着笑意看着她,很美好的一天,她突然間覺得如果天天他都如此對她該有多好。
可是,這好象是她的奢望呢,明天敏秋就要來了。
看到她微微的蹙眉,他道:“怎麽了?又有什麽心事了?”
“沒什麽。”她淡淡的,又是開始吃餃子,她吃的很慢,仿佛隻有如此才能品嘗到餃子的味道似的。
一盤又一盤,各種各樣的餡,可她其實真的沒吃幾個,都是他在吃,正吃着,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惹她的心‘咯噔’一跳的時候,他已經接了起來,“就在餃子店,在車前等我。”說完,他放下手機随手一個響指叫過了服務員,“打包。”
看着他從容淡定的表情,也許之前是她錯了吧,也許那通電話根本就不是敏秋打來的。
她突然間發現現在的她居然也開始小心眼的在意起敏秋與他之間的一切了?
那是一種很特别的感覺。
天,她是真的還喜歡着他吧。
阿洵,她愛他許久許久了。
餃子打包好了,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牽起她的手,走路間絲毫也沒有受傷的樣子,當他把手中的袋子交到她的手上拿出車鑰匙的時候,她蓦然想到那一晚她帶着孩子們從駱敏嬌的豪宅離開時樓梯間掉下的那把駱敏嬌的車鑰匙,現在想來駱敏嬌的車鑰匙怎麽可能憑空的掉在樓梯上呢,因爲,她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她穿了傭人裝上樓的時候樓梯上什麽也沒有,而他與駱敏嬌也早就進了房間,他們沒出來又怎麽可能把鑰匙遺失在樓梯上呢,“阿洵,那串鑰匙,是不是你?”
他的手随手一按,車子立刻就開了鎖,“先生,餃子拿來了。”一旁還氣喘籲籲的男子将一包餃子遞向他,他伸手接過便放進了車裏,然後扶着她坐進副駕駛座,“什麽車鑰匙?”
“就是敏敏的車鑰匙,阿洵,那天晚上你根本不在敏敏的房間,是不是?”她突然間驚醒,覺得自己真的是慢了許多拍。
他繞過車身走向駕駛座,然後一邊坐下一邊淡淡的道:“都過去了,你和孩子們沒事就好。”
“阿洵……”果然是他。
“晚秋……”他促俠的學着她的樣子又叫,惹她臉上一紅。
“爲什麽當初不告訴我?”
“人太多,我走不開。”還有就是沙逸軒根本不給他機會,“吃餃子吧,我現在允許你都可以吃光了。”
她打開,三鮮的餡,白菜、芹菜還有青椒,放了些蝦仁,獨獨沒有肉,是她喜歡的餡,咬一口,很好吃,于是,便一個接一個的吃着,其實剛剛他許她吃的六個她隻吃了三個,剛剛在小吃店裏她真的沒胃口,可現在,她的胃口大好。
可也隻吃了七八個就吃不下了,他一直安靜的開着車,看到她要收起那些餃子,便道:“我也要吃一個。”
她把飯盒遞到他的面前,“你吃。”
他聳聳肩,“我在開車,手正忙着呢,你給我吃一個。”
很饞嘴的模樣,她想也沒想的就塞到他的嘴裏一個,“這樣就能堵住你的嘴了。”
他吃着,她的眸光落向他的腰間,“阿洵,又滲血了,不如,我來開車吧,好不好?”
“不行。”他想也不想的拒絕,“你有身孕了,以後不許開車。”
“唉!”她歎息了一聲,“阿洵,這孩子真的不能要。”繞了一圈,所有又因着她的這一句回到了原點,兩個人之間悄悄建立起的輕松的氛圍也轉眼不見了,她也不想這樣,可是,她又不想騙他。
“你不要我要。”他酷酷的,眼神裏都是執着。
看着他的車子的方向,那是他的住處,“阿洵,我陪你回去,可是明天一早我要離開。”她直言,現在不想騙他了。
“又要去堕胎嗎?”
“不是。”真的不是,她是要去用天使的微笑。
“明天再說。”他霸道的,握着方向盤的手突的收緊,鬼才信她,她一定是要去堕胎。
沒有再說幹什麽,兩個人一路沉默的駛回他的住處,下車時,她仰首看着眼前的小樓,“阿洵,放了曉丹吧,送她到一個安全的不會被伍洛司找到的地方。”
冷慕洵沒有吭聲,而是牽着她的手大步的走進大廳,迎面,就站着江醫生,“冷先生,你這樣出去根本是不要命的行爲,還有,你不想傷好了嗎?”作爲醫生,江醫生是在爲他擔心,從沒見過取了子彈第二天就下床如常人這般活動的人,可冷慕洵,他根本就是一個另類,另類的讓他咋舌也讓他擔憂。
“沒事。”他繼續的牽着晚秋的手向前走,身後,江醫生步步緊跟。
“到房裏我再爲你檢查一下,這樣的夏天最好呆在有空調的地方,不然大熱的天傷口感染了會化膿的。”
江醫生的話讓晚秋心驚,是呀,還是江醫生說的對,想了一想,她低聲在冷慕洵的身側道:“這幾天,我不會去醫院了。”這樣,他就能安靜的躺在床上養傷了吧。
他的眉頭彎起笑意,如孩子般的緊扣着她的五指,“乖,留在這裏陪我,好不好?”
她心頭一震,劈口就道:“明天也要嗎?”明天敏秋就來了呀。
“嗯,當然要。”
“可是……”她欲言又止,敏秋來了,她不就是他身邊多餘的那個人了嗎?
“仲晚秋,你想說什麽?”他拉着她一起走進他的房間,然後也不看她的追問道。
“明天,我還是離開你這裏吧。”她悠悠訴說,心底裏是一片的痛。
“啊……”他突的咧嘴一叫,“好痛。”
她的手輕柔的扶着他躺倒向床上,“痛了還要逞能。”
他徐徐躺下,江醫生已經到了近前,又開始檢查他的傷口了,紅鮮鮮的一片,又流了很多的血。
晚秋别過臉去,她不敢看那麽血腥的畫面,剛剛隻瞧了一眼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急忙的捂了嘴,“阿洵,我去外面陽台上透口氣。”
“去吧。”他看着她突然間煞白的臉色,已經猜出了原因。
晚秋到了陽台,昨天就是在這裏打給白墨宇的,可此刻,她卻不想打擾白墨宇和白玲玲了,晚秋打給了依晴,“告訴墨宇,我明天一早回去。”
“晚秋,你現在在哪兒?”
“在冷慕洵這裏,我挺好的,讓他不用擔心。”有些情,真的該斷就斷了吧,不然,隻會害了白墨宇,隻有她離開了,或者讓他徹底的死了心,他才能與白玲玲修成正果,這也是她突然間決定留在冷慕洵這裏的原因。
挂了電話,站在陽台裏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她這才轉回房間,江醫生已經速度極快的替冷慕洵包紮好了,看到她轉回來,江醫生道:“今晚上最好不要讓他動,這樣他的傷口才能好轉,不然,很有可能就化膿了。”
“嗯。”晚秋點點頭,她坐在床前,他的手随即就覆上了她的,緊緊的握着,看着這樣的畫面,江醫生識趣的退出了房間。
“不許走……”好象是怕她又突然間離開了一樣,他低低的說着,眼皮卻有些沉,雖然剛剛在外面還是意氣風發的樣子,可他到底是傷者,那不是普通的傷,沒有誰比她更清楚了。
“睡吧,我不走。”她給他承諾,讓他安靜睡去。
晚秋也睡着了,就趴在他的床頭,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兩隻手,一大一小,不曾分開過。
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是睡在了冷慕洵的身旁,他的床很大,她蜷縮在他的身側,他的手一隻搭在她的腰上,一隻緊握着她的手,眉宇是微微的輕皺,象是在做着什麽惡夢一樣。
“晚秋,别去,别去……”就在她看着他俊朗的容顔時,他的夢呓低低出口,就在她的耳邊,清晰可辯。
臉蹭着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她的心底已滿是柔軟,有他如此,她真的知足了,找個時間,這一次她誰也需要,不要白墨宇也不要冷慕洵,孩子,還是要打掉。
黃昏的時候他終于醒了過來,兩個人一起用了晚餐,誰都是絕口不提孩子的事,仿佛一提了就會擾亂此刻暫時的安甯似的。
夜裏,他非要她睡在他的身旁,她想想便答應了,不然,一定是她睡着了他再抱着她上床,那會扯裂他的傷口的。
那一夜,是她睡得最爲安甯的一夜,許久都沒有這樣的好眠了,以至于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泛起曙光,就要天亮了。
她小心翼翼的從他的懷裏移開身體,真的要走了。
天使的微笑,那是她難以逾越的一種毒。
原來,她一點也不堅強。
她鬥不過伍洛司種在她身體裏的東西。
悄無聲息的下了床,理了理衣衫,回頭望去,冷慕洵依然還睡得香沉,他象是在做着夢,隻是這一次,他的唇角是溢着笑意的。
那應該是好夢吧。
隻不知他的夢裏是她抑或是敏秋,晚秋突然間發現原來她也是一個會嫉妒的小女人。
她是真的嫉妒了。
推開門,果然還站着那些人,她也不急着離開,隻是道:“我找小吳。”
很快便有人叫來了睡眼惺忪才醒過來的小吳,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坦言,“我知道他讓你們看住我不許我出去的,可是我真的要回一次木材行,一會兒就好,你陪我去,再陪我回來,這樣總行了吧?我隻是不想驚動阿洵,他現在睡得很香沉。”
小吳一直望着晚秋的眼睛,她的眼睛告訴他她不象是在說謊,她好象真的有什麽事情急着趕回去,回頭瞟了一眼冷慕洵的方向,這個時候,他真的不想驚醒了冷慕洵,那便不問詢了吧,反正,他也要陪着晚秋一同回去的,隻要她不是要逃走不是要去堕胎,那就沒什麽緊要,“好,我陪你去。”
晚秋一笑,是從沒有過的輕松,真怕小吳不答應呀。
小吳開車,她則是坐在後排的車座上靜靜的望着車窗外,心底裏很安靜,此刻的她居然一點也不慌不怕了。
再轉過彎行駛過一條街就要到雨秋木才行了。
天使的微笑,想着,她卻不知道自己是期待還是痛恨了。
蓦的,身後傳來了車子很響亮的喇叭聲,小吳一怔,眸光瞟了一眼後視鏡向晚秋道:“總裁到了。”
她回首,果然看見冷慕洵的那部拉風的車正緊随在她的車後示意小吳把車停下。
他又是起來了,他追來了。
小吳根本不給她機會,他是冷慕洵的人,不待她應允車子随即就停在了路邊,男人下了車,打開她的車門,拎着她如小雞一樣的到了他的車上,重重的一摔,“你現在能耐了,連小吳也被你收買了。”
“阿洵,我……”可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子便一軟的癱在椅背上,天使的微笑,竟是意外的提早發作了……
可是阿洵,就在她的面前。
天,她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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