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到容墨身邊的,隻覺得渾身的意識似乎如煙塵一下消散,隻是本能的跪下來,然後動作僵硬機械的将容墨的屍體抱在懷裏,眼神是空洞的,表情是呆滞的,身體不停的顫着,心痛的再無掙紮的餘地。
這一定是在做夢,容墨這麽強大的人怎麽可能折在一個小鎮上,這不是笑話嗎?
手扶正容墨的身體,視線在他灰白的臉上一點點看過去,濃密的眉,高挺如削的鼻,絕美的唇,依然俊美如昔卻沒了絲毫溫度和血色,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模糊了視線,想嚎,想大哭一場,嗓子卻被堵住了,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有人說當一個人悲傷到極緻時眼淚是流不出的,隻有心痛的恨不得死掉,現在林夕切身體會了這種感覺,心真的很痛。
她的手捧着容墨的頭,看着他緊閉的眼睛,晨曦微亮,卻再也照不進那雙深邃黝黑的眼眸。
“容墨,你醒過來,醒過來好不好。”
“醒過來我就嫁給你,我要給你生猴子,你想要幾個就幾個,我再也不逃,再也不躲你了。”
若是容墨還活着聽到這話一定會将她擁進懷裏給她溫柔回應,而現在隻有一具冷冰冰再也不會擡手爲她擦眼淚的屍體了。
秋季的晨風微涼沁骨,早桂已經開了,暗香幽幽浮動,冷冽徹骨。
林夕安靜的抱着容墨的屍體隻覺内心灰暗,細細想來這一世似乎失去很多,卻也得到很多,有些東西隻有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有多後悔當初沒有抓緊,沒有一點點将對方珍惜,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會選擇要麽從不與君識,要麽從此纏愛至死。
“你醒過來吧,求你了,因爲我愛你。”聲音帶着顫,滿是哀求。
悲傷的情緒如決堤的潮水奔湧而來,林夕再也忍不住,淚雨滂沱下她的手指死死的扣住手心,一點點往裏紮,很快便有鮮血順着指縫流下來。
她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痛了,因爲任何的痛都不及心裏的痛,她咬牙,雙眸赤紅,她要殺人,殺了所有害死容墨的人,一個不留的殺光,哪怕從此陷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隻有當失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是會疼的無法呼吸,是會爲此而與天下爲敵。
林夕緩緩擡頭,忽然定格住,她擦了擦眼淚發現晨光投射在走廊柱子上的位置幾乎沒有變動過。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将容墨的屍體背在背上,一步一挪來到走廊裏,手撫上光線轉身逆光看去,腦子如有電流一瞬擊過。
自己來時是清晨,按理說現在已經日頭東升,而光線的投影也該随之變化而不是一成不變,除非時間就此停住,或者自己進入了某種幻境。
林夕的潛意識告訴她應該馬上把背上的屍體丢掉,這很可能并不是容墨,心裏頓時有些慶幸有些失而複得的喜悅和激動,可這人還頂着容墨的臉,這讓她無法狠下心。
能夠布置出幻境的人,除了張江這還是第二個,到底是誰?
這讓她想起了白無心,容墨跟她提過白無心善攻心,很容易利用人的心裏弱點制造幻境并殺人,而被殺的人往往死的很安詳沒有一絲痛苦,所以白無心是五殺手中口碑相對好一些的那一個,卻也是最令人害怕的一個,因爲他的攻心會讓所有人最深藏的心事暴露于衆,不管是痛苦的還是美好的都會被深挖出來。
林夕不動聲色,心裏立即有了計較和盤算,悄悄往前挪了兩步突然一個狠狠的過肩摔,“容墨”的屍體竟然半空一個騰轉輕輕落在了一株梅花樹上,幻境漸散,一身白衣的白無心有些詫異且佩服的看着她。
白無心是五個人中殺人手法最唯美,最不殘忍的,同時也是幾人中長得最好看的,一頭銀白長發陽光下泛着淡淡熒光,如銀色絲綢般光滑潤澤,而他輪廓分明深邃,臉龐光潔,鼻梁挺直帶着完美的弧度,唇色淡如粉櫻,唯有一雙眸子是冷冰冰的,帶着一絲殺手特有的殺氣和無情。
一開口就連聲音也充滿了磁性。
“本以爲能困住你,想不到竟這麽快就被你識破了,不過我也本不打算殺你,現在我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隻要你馬上轉身離開我就當沒見過,别不識趣,畢竟除了我他們都很想你死。”
白無心說的是真話,除了他其餘幾人都想殺了林夕,而目的隻有一個,保住藍煙以後的地位,唯有他擔心容月以後反撲并不想把事情做絕,而且他隐隐中覺得這女人以後會對他有用。
直覺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特别是當他看到林夕那雙豹子一樣冷靜,靈敏而雪亮的眼睛時。
“你是白無心吧?容墨在哪?”
白無心搖搖頭表示不知。
林夕一怒,手心的疼痛清晰的提醒她剛才心海翻湧的痛苦掙紮。
手中利劍泛寒,劍尖緩緩上移遙遙一指,定格在白無心的心髒部位,聲音冷若冰霜,堅如鐵石。
“傷容墨者,皆爲我敵,要麽我死,要麽你們死!”
話音剛落,她已瞬移至梅花樹下,劍光平移斬殺,白無心輕輕一躍,一個倒挂金鈎,勁風飄過,白色衣袍斷了一截随風飄落在地。
白無心再次被驚到了,他完全沒料到林夕竟然有這等功力,至今能近身傷他的人統共不超過三個,而斬其衣袍已是一種很大的生死威脅,頓時提起了心神專心以對。
呼啦風聲過,一個瞬閃,林夕已經提劍掠至白無心的後方,劍光速閃,速度快的不及常人所想,白無心這一次躲得就有些狼狽了。
林夕滿心焦灼,但這白無心并不與她正面打鬥,而是遊魚般左右躲避,一咬牙,幹脆使了個虛招将他隔開,然後轉身往梅府深處走去。
旭日東升,梅府一片寂靜,幾無人氣,隻有内院有些人聲,切切嘈嘈聽不真切,林夕疾行數步,猛回頭卻發現白無心依然風姿綽約的站在梅樹之上看着她并無追纏之意,不禁有些詫異,卻不及深想隻遙遙向他一抱拳。
白無心整個人沉浸在暖陽中,白色的衣袍也漸漸生出一些光暈,他嘴唇緊抿,冰冷的眼神淡淡的落在林夕身上,然後飄向天際。
他不是一個好人,至今殺人無數,但他有個原則就是不殺破幻境者,因爲這樣不夠完美。
人要麽抱憾而死,要麽含笑而歸,至此才算圓滿。
林夕的腦子裏卻是這個版本:傻叉,被我吓傻了吧!乖乖呆着吧你,等姑奶奶找到容墨再出來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