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佳一笑了笑，有些雲淡風輕，“我隻是陪他演一場戲罷了，他堅持不住的，他就不是長情的人，反正，我也就在這裏再呆半年，半年過後，一切就都結束了，他想怎麽折騰，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不說這個了，我跟你說個事兒。”

莫煙疑惑的看着她，“什麽事？”

“昨天，顧奕辰打電/話給我，說要找你放在我那兒的一盆山地玫瑰，我跟他說我搬家了，那花早就不知道弄哪兒了。”

她頓了頓，問道，“你倆現在還有聯系？”

莫煙怔了怔，難怪那天早上厲先生一直揪着問她山地玫瑰的事。

“沒有，我們倆各自都有各自的家庭，怎麽可能再聯系。”

“沒有就好，你啊，可别心軟。”

龐佳一歎了口氣，想了想，又道，“真是世事難料，現在想想，裴嫣然其實也挺慘的，不過你可真得謝謝她，要不是她接手了顧奕辰這個渣男，出事兒的說不定就是你。”

莫煙抿起唇角，好久才輕聲道，“是啊，世事難料……”

龐佳一離開後，莫煙就獨自坐在長椅上發呆，連厲先生什麽時候出來的，都沒有察覺。

他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嗓音低沉道，“怎麽了？”

莫煙回過神，站起身，抓了抓頭發，低聲道，“你出來了。”

厲先生挨着她坐下來，将她的手拉過來，捏在手心。

“你看起來不高興。”

“跟一一聊天，提到那場事故，心裏有些不舒服。”

她其實是想到了丁丁那個孩子，但她知道厲景煜不喜歡，所以就沒提。

“害怕了？”

莫煙縮進他的懷裏，“嗯”了一聲。

厲先生輕輕拍着她的後背，低聲道，“都過去了。”

莫煙将這股難受咽回去後，才松開他，問道，“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我身體底子好，可以适當的做一些運動，防止躺久了肌肉萎縮。”

他頓了頓，朝着她勾起唇角，貼着她的耳朵道，“你要像上次一樣配合。”

兩個人鬧騰了一會兒，就接到厲老爺子的電/話，勒令他倆回紫園。

老爺子掐着時間呢，這回就算是想找借口，也不行。

“一定要去？”

莫煙苦哈哈的看着他，“我裝病行不行？”

厲先生有些好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怕什麽呢？他能吃了你？”

“他是你爸，你當然不怕，我不一樣啊，再說，我還騙過他，之前他不跟我計較，是因爲你身體還沒好，現在線都拆了，他肯定要找我算賬。”

厲先生哭笑不得，指着她的腦袋，低聲道，“你這裏面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他想跟你算賬，會叫我一塊兒過去？領證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慫。”

厲先生說着，拉着她就朝着電梯走去。

莫煙見申訴無門，蔫蔫兒的問道，“你爸喜歡什麽，我要不要買點禮物過去？”

厲先生丢下一句“路上再說”，就将她拉進了電梯。

莫煙擡起頭，剛想抱怨一句“粗魯”，就瞧見站在最裏面的一道枯瘦的身影，她一怔，唇角微微抿起。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顧旭了，事實上，自從莫煙跟顧奕辰離婚之後，她就将顧家所有人從自己生活中徹底剔除，包括那個曾經疼她護她，最後卻傷她至深的老人。

時隔幾個月，再次相見，物是人非，莫煙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跟他打招呼。

顧旭看到她的時候，眼中也閃現出一絲意外，他頓了頓，略微有些不自在的将手裏的化驗單對折起來，抿了抿唇角，朝她點了點頭。

莫煙抿着唇，一言不發，顧旭看上去瘦了很多，他本就不胖，現在幾乎是形同枯槁，薄薄的襯衣下面，空蕩蕩的，拿着化驗單的手，骨骼分明，青筋凸起，臉上顴骨凸顯，皮膚暗黃發黑，眼睛也變得有些渾濁，怎麽說呢，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副骨架上，裹了一層人皮，消瘦的可怖。

她在打量他的時候，他也在打量她，還有她身邊的厲景煜。

他們兩個人十指相扣，動作親密，再加上莫煙現在已經遮掩不住的肚子，顧旭心中已然明白兩人的關系。

厲先生察覺她的異樣，一邊問，一邊朝着她視線所在的方向望過去。

顧旭這才看清對方的正臉，熟悉而精緻的五官，令他動作一滞，一瞬間，瞳孔都放大了。

厲先生的視線之時在他身上掃過，停留的時間還不足一秒，然後就将莫煙往懷裏拉了拉，低聲道，“認識？”

莫煙轉過頭，垂下眼眸，淡淡的笑了笑，道，“我大學時候一門選修課老師。”

她說着，就真的像一個學生一樣，跟他打招呼，“老師，好久不見。”

她疏離陌生的語氣，讓顧旭心頭湧起一股失落跟晦澀，他勉強的扯了扯嘴角，蒼老的聲音，帶着些沙啞，輕聲道，“好久不見。”

打過招呼之後，莫煙就沒有再交談的意思，她緊抿着唇角，心不在焉的看着電梯上變換的層數，臉上一片淡漠。

電梯在三樓的時候，顧旭就離開了，莫煙瞧着他落寞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淡淡的悲涼。

“三樓是腫瘤科，他看起來不是很好。”

厲先生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莫煙一怔，手指緩緩握緊，顧旭有肝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中期了，她跟顧奕辰離婚那會兒，已經做過三次手術，情況不算壞，但也不算好，醫生說好好養着，也就一兩年時間。

而現在，過了還不到半年時間，他就瘦了這麽多，病情，很有可能是惡化了。

她心裏有些複雜，直到出了醫院，她才輕聲開口，“其實，他也是顧奕辰的爺爺。”

厲先生伸手揉了揉她的發絲，低聲道，“我知道。”

“我不想跟你隐瞞，”

莫煙歎了口氣，輕聲道，“我跟顧奕辰離婚的時候，我其實有些恨他，我一直把他當做自己的親人對待，可是在我最艱難的那段時間裏，他卻沒有站在我這邊兒，但是今天看見他這幅樣子，我心裏，挺不落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