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他出來了，封淩直接擡起眼看他。

男人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仿佛剛才真的隻是進去在認真的工作，根本沒有其他什麽多餘的想法一樣。

她不冷不熱的蹙了下眉：“你到底想怎麽樣？我說了這裏不适合你，我也不打算收留你，所以你就把手伸到了我們老闆身上是不是？厲南衡，你又不缺錢，你缺的是時間，用得着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嗎？”

“阿零教練。”厲南衡淡道：“現在難道不是你口中經常所說的，上課時間，确定要在這種時候跟我讨論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忽然被他用自己說過的話堵了回來，封淩的語氣一頓，接着眼神更是狠狠的瞪着他：“别叫我阿零教練！”

“那叫什麽？”厲南衡似笑非笑，嗓音低淡中透着幾分清啞，又似乎帶着莫名的蠱惑：“或者，我改口叫你老大？”

封淩：“……”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身體感覺怎麽樣了，頭疼麽？”厲南衡在她要發飙之間，很适時的轉移了話題。

封淩不去看他對自己關切的眼神，沒什麽表情的轉開臉，向後退了一步，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冷聲道：“就是個小感冒，死不了。”

“那就先坐着，今天這堂課教給我。”男人說着轉身就要回去。

“你等等。”封淩驟然叫住他：“我肯定是不會讓你留下的，現在這堂課你如果非要想幫我帶一堂，那你就去帶，就當是你欠我的，但我警告你啊，他們都是我的學生，跟我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關系，你不要因爲私人的火氣而遷怒到誰身上！”

厲南衡仿佛沒聽見一樣，隻在她說話時步伐放緩了片刻，但也隻是片刻而己，直接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

封淩坐在外面，擡起手揉着自己有些發疼的腦袋。

老闆一定是瘋了，怎麽會真的把他給收了！

……

這一堂課上的，對這群學生們來說，簡直不能隻是用水深火熱兩個字來形容。

可既然都是來武道館學習的，當然還是對這方面有愛好，也肯定看過各種相關的學習資料和視頻，這位新來的助理教練的身手，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簡單的人，隻是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雖然大家都覺得他要求的過于嚴格和過于狠了，但他的确教的很到位也很标準。

阿零教練已經是這整個武道館裏身手最好，教的最好的了。

可這位新助理教練的到來……

才讓他們清醒的知道，原來還是有人可以比阿零教練更冷漠，更嚴厲，更可怕，也身手更快更好更讓人沒有力氣去抵抗。

正是因爲厲南衡雖然狠，但又很标準，這群學生雖然下課後怨聲載道，但還是有偷偷的去問厲南衡的電話，想要跟這位新教練打好關系，免得以後上課的時候像陳北傾那樣的被針對。

啧啧，說起陳同學，今天晚上的經曆簡直就是非人的折磨……

被強行要求的半小時的平衡支撐訓練，然後加上其他難度加大的動作起伏，每一樣都像是在剔他的骨頭一樣的遭罪，可又無法拒絕，全程不得不聽這位厲教練的指揮，最後終于下課時，别說是再去想什麽阿零教練，就隻是阿零這個名字他都沒力氣再叫出來，直接整個人頹然的趴到了地上，懶得再動一下。

關鍵最後還是被厲教練給踹了一腳，警告他這種趴卧的姿勢過于輕松和扭轉腰部，大幅度的訓練之後如果這樣趴在地上隻會将本來緊繃的肌肉關節扭曲變形，讓他要麽馬上起來離開，要麽站起來去旁邊靠牆站着。

陳北傾剛才一身的怒氣和難得爆發出來的脾氣，現在全沒有了，一個字都不想說。

今天也是第一次，在有陳北傾的課後，沒有被邀請去吃飯。

雖然每一次她都拒絕，但他都習慣似的來之前先派人送花，離開之前問一句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哪怕是被拒絕，也成了他的一個習慣。

然後今天，晚上下班前本來應該被敲響的辦公室門，變成了直接被另一個男人推開。

來的人不是陳北傾，而是已經換回了他那身黑色休閑運動服的厲南衡。

“封老大，下班回家，我送你回去？”厲南衡站在門前，眉宇間一副好好生活認真工作的模樣。

人模人樣的樣子，看起來還真像那麽回事兒似的。

封淩因爲他這聲封老大而嘴角一抽，實在是不想搭理他，但是這男人現在在她的生活裏堅決的不容人抗拒的無孔不入的做法，真的讓她想像不到下一步他究竟還想做什麽。

“要回你自己回，我自己打車回去。”封淩低下頭整理自己辦公桌上的教案資料和課間錄像的光盤，邊收拾邊說：“另外，麻煩你從我隔壁搬走。”

這個男人，在找到她之後的這短短的幾天之内，幾乎就侵占了她全部的生活空間。

她實在是措手不及。

也不知道要如何應對。

“明知道我住你隔壁，開車或者打車都一樣順路，你自己打什麽車？”

“我還有東西沒弄完。”封淩不看他。

厲南衡從褲袋裏掏出煙來，淡道：“你忙你的，忙完我送你回去。”

說完，直接出去點了根煙。

封淩在辦公室裏坐着，男人在外面洗手間附近抽了根煙，大概十分鍾後，男人回來，封淩仍然坐在辦公桌後不動。

他随手拿過一張椅子坐下，沒說話。

她也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其他人都已經走了，整個武道館隻剩下他們兩人。

封淩見他是真的不走，擡起眼看向他，卻在擡眼的瞬間驟然對上了男人的視線。

他一直在看着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封淩的腦海裏忽然映出過往許多的影像。

誰能想得到，堂堂XI基地負責人會屈尊跑到波士頓這種地方住着個廉價出租房，還跑到這種小武道館裏求收留給她當助手，甚至還會在她聲稱忙的時候，這麽安靜這麽乖的坐在那裏耐心的等着她忙完，一聲都不吭的樣子，像是個做錯事的正在努力補償些什麽，等着大人原諒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