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公主似乎并不爲自己質子身份感到尴尬，從容不迫地在驿館住下。而馥笙那夜同周轶坦白身份後，便将撫音的聯絡方式告訴了他。一再叮囑讓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千萬不能有所動作讓黎湛極其他人發現異樣。

“我也不擔心你會沖動，畢竟代價是我再次慘死。這回就沒重生的好運了。”弄月原本還擔心周轶這麽正氣凜然直爽沖動的很難做戲，但是馥笙卻告訴她，周轶不敢，原來她下了狠招。

果然，這話震得周轶行事不敢貿然，乖乖待在将軍府，故意天天買醉裝作失意難過的模樣，必不見客。黎湛派去監視他的人彙報說周轶日日在書房對着高長歌的畫像買醉。黎湛聽了心中怒意難消卻又不得不放下心來，畢竟他在長歌下殓時對她承諾過，隻要周轶不叛國結黨營私，他必保他一命。

“郡主，有消息了。”這日，馥笙去書房密室見撫音，弄月在外頭守着，旁人都不會發現這裏頭的名堂，絮兒被馥笙支去督促小廚房煮的甜湯，然後才萬無一失地進了密室。

撫音見着馥笙，便沒頭沒腦地飛快開口。

“嗯？”馥笙一時怔愣，不知撫音指的哪。馥笙蹙眉，面上并沒有多大波瀾，“這點毋庸置疑，知道背後之人的身份嗎？”

撫音搖頭，“不過這人應是與宮中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聽那人說，曾見過雪姬在宮中與那人會面，一般人怕是不能随意進出宮的……”

宮中……“誰還能有這本事……”若是宮中人，能夠做雪姬背後之人的除了黎湛就隻有太後，但不會是黎湛，這太後又有些說不通……宮外……莫非是朝中之人？

“還有，屬下在調查雪姬的同時，發現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撫音垂下眼，斟酌道。

馥笙挑眉，“說。”

“雪姬在未進宮之前，與世子，你兄長有過一段情緣……”

什麽！馥笙手一抖，堪堪扶着桌子，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雪姬，“怎麽可能？雪姬是江南人，哥哥怎麽會與她有瓜葛……”這簡直，太不可思議！而且，雪姬明明癡迷的人是黎湛！

撫音抿唇，清瘦高挑的身軀挺得直直的，“千真萬确，原本也查不出什麽，隻是偶然發現捉住的幾個雪姬手下，其中一人武功套路與世子培養的那批暗衛十分相似。屬下便好奇用了點手段才查出一絲蛛絲馬迹，原來世子曾去江南遊玩過一陣子，恰巧在乞巧節與雪姬相識，雪姬對世子一見鍾情……而後，世子匆忙回京，雪姬選秀入宮，兩人便沒了交集。”

“這事我怎麽從未聽哥哥提起……”馥笙有些虛脫地扶着桌沿坐下，心中驚濤駭浪，那是她最敬愛的兄長，沒道理這事她一點都不知道啊，難不成是哥哥難以啓齒才不透露一點消息？

這是第一次，馥笙才開始反省往日，竟發覺自己對這個兄長并不了解！多麽可怕的認知！從小哥哥救疼她，像父王一樣地疼愛，但是哥哥似乎很少和她說心裏話，有時候她問哥哥，也被他三言兩語轉移了話題。哥哥成熟穩重，幾乎挑不出他的不是來，不論發生什麽，他總是溫溫潤潤地笑着，寵辱不驚，讓人不敢亵渎。也正是因此，她對他越來越敬重而少了親近，反倒是同爽朗直率的周轶越來越親厚。

而現在，撫音卻告訴她，哥哥與雪姬是認識的，并且還有過一段情感糾葛，那麽雪姬應該算是被他抛棄的，他竟在她進宮後一句也不透露，讓自己的親妹妹蒙在鼓裏，她甚至懷疑，雪姬這般想置她于死地，是不是其中有哥哥的緣故？由愛生恨的女人有多瘋狂，她自己深有體會。

“繼續查，順帶——查查父兄生前的行事……”良久，馥笙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帶着倦意，道。

撫音身子一震，郡主這是要……

“總覺得黎湛不至于無緣無故處斬他們，憑我對黎湛的了解，江山那般重要，平陽王府對他隻有利無弊，謀反……就怕不是空穴來風。”說出這話，無疑是馥笙打死不願承認卻又無可奈何之舉，在她心中，父兄俨然是天神信仰一般的存在，他們忠君愛國、骁勇善戰，是黎國的守護神，是她從小崇拜學習的榜樣。結果有一天，一條細微的證據使得她不得不正視之前的症結，不得不平生第一次對父兄的忠心起了疑心……這簡直是在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