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笙的眼睛直直看向别人的時候，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黎湛眼中光亮閃了下，伸出大手摸了摸馥笙的頭頂，“朕倒覺得笙兒生個女孩要好……”

衆人皆是一震，皇上這意思是——不想宛妃懷有皇子？

感受到所有人呼吸一滞，黎湛并不在意，隻是看着眸光微閃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馥笙，“笙兒生得公主一定是世上最美的女孩，回和你一般貌美乖巧，朕可以寵着她愛着她，給她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若是男孩兒，會辛苦很多，朕也會愛他，隻是不會溺愛，男孩兒需要磨練，女孩嬌養。”

馥笙一愣，有些東西在心中抽繭剝絲地溢滿出，他說男孩女孩都愛，他說他更喜歡她生個女兒……

“皇上是對臣妾這樣，還是所有妃嫔都……皇後……皇後娘娘，您也願意她生公主嗎……”終于忍不住了，馥笙覺得長久以來困擾自己的千萬個問題中就有這個，黎湛你到底存着怎樣的心思，你對高長歌的孩子又是抱着怎樣的心情？

所有人都被馥笙這大膽的話吓得屏息，殿内氣氛微妙，一觸即發。黎湛的臉色沉了下去，從馥笙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額頭隐隐暴起的青筋，他在生氣，他渾身散發的氣息都是在介意這個問題！馥笙知道自己這樣問越矩了。

“不一樣，她不一樣。笙兒，你好好養胎，朕……先走，晚上再來看你。”換做以往，黎湛直接發脾氣了，可是看着馥笙純淨執着的眼神，他什麽都說不出，長歌是他的禁區，他無法這個他一度用來懷念長歌的女子面前開口提起她一句半句。他是惱怒馥笙的，卻不敢兇她，他失去過一個孩子，覺得孩子大概是世上最脆弱的東西，他不想驚吓到馥笙。

絮兒在一旁看得急死了，皇上對娘娘這般關懷了，娘娘卻這麽不會說話，怎麽好端端就問到皇後娘娘身上了？難道娘娘忘了皇後娘娘是後宮的禁忌是皇上的禁區嗎……

“臣妾失言，皇上恕罪。臣妾恭送皇上！”不會有人體會得到馥笙心中的感受，她即使是馥笙，可她骨子裏還是那個高長歌，那個冤死，那個滿腹冤屈的高長歌，黎湛竟是不願提她……不一樣，怎麽不一樣？周馥笙時乖巧單純的宛妃，而高長歌——是妄想篡位謀反的平陽王的女兒，他就不允許她生下那個孩子，因爲那是罪臣之女生的孩子，對嗎？對嗎！

心口好痛，馥笙捂着撕裂開來的心口，咬着牙，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意識彌留之際，她仿佛看到耀眼的明黃色……

馥笙是餓醒的，因爲她害喜得早，又恨厲害，吃了就吐，因此胃裏根本沒什麽東西。張開眼，她仿佛不能适應光亮似的，擡起手背遮了下。

“主子，你可醒過來了。”弄月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馥笙側目望去，隻見床邊坐着神色古怪的黎湛，弄月則立在一旁，鮮紅的衣裳亮眼的很。

“皇上？”馥笙疑惑地看着黎湛，聲音有些沙啞，他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看來她暈倒前沒有看錯，果然是他。

“弄月去給主子端藥，告退。”弄月挑了下眉，找了個借口就出去，她還是去看看絮兒準備的吃的以及藥好了沒。

殿内隻有兩人，馥笙有些别扭，她現在又餓又頭暈，實在不想和他演戲，隻想一個人靜會兒。但顯然黎湛是不會給她一個人靜靜的機會……

黎湛直勾勾地看着馥笙蒼白的臉，也許是錯覺，他發覺她又瘦了，原本巴掌大的小臉又瘦了好多。他知道自己對她投入的精力多了些，但是眼下她懷着身孕，他也沒心思計算那些了。

最後還是他主動打破的沉默，“身子弱就更要仔細着點，大悲大喜的，你不怕，肚裏的孩子可經不起！”太醫都說了宛妃憂思過多，食欲不振，肚子裏的孩子很不穩定，需要好好靜養，保持好心情。

馥笙亮亮的眸子在夜裏比室内的燈籠還要亮堂，她直直地看着黎湛，不帶悲喜，心裏卻是冷笑，既然這麽關心這個孩子，沒看出來你黎湛這麽喜歡孩子啊，那當初那碗堕胎藥又怎麽解釋？難道隻有宛妃的孩子是孩子，高長歌肚裏的就不是你的孩子？！大人的過錯與孩子有何幹系，江山，這個我替你打下爲你守護的江山，在你心裏竟重要到可以抛棄所有夫妻感情……

被子下的雙手早就握成拳頭，馥笙長長的指甲嵌入肉裏，不覺得疼似的。

“臣妾謹記，以後都會注意肚裏的孩子……”柔順乖巧的回話，挑不出一點錯來，可黎湛就是心裏一頓，直覺告訴他，宛妃不開心……這話說得是沒錯，好好注意孩子沒什麽可挑的，但是他聽了就是有些不舒服。

想到太醫的話，黎湛将馥笙的别扭自動理解爲孕婦懷孕的情緒，動作輕柔地将她額間的發撥開，捋到耳後。耐着性子同她說道，“朕這陣子心情不好，對你，冷落了些，你不要往心裏去。朕知道，你孤身一人好不容易适應的宮中生活，原本朕應該多陪陪你，卻因爲一些，一些情緒，不小心冷淡了你……

笙兒，朕承認，對你，起初的好有些别的因素，但是朕漸漸發現你是你，和……和别人是不一樣的，你慧黠明媚，對誰都客氣友好，與那人……不一樣。朕，以後會對你好的，你和孩子，朕都會好好疼愛……”

與那人……不一樣。朕，以後會對你好的，你和孩子，朕都會好好疼啊……

馥笙腦海不斷重複這話，想着想着竟淚流滿面，多麽柔情蜜意，多麽情深——的皇上啊！你說不一樣，高長歌是怎樣的，驕傲陰暗，對誰都冷若冰霜？呵呵呵，這麽柔情的帝王，換做旁人是不是該覺得感天動地了？

“怎麽哭了？”黎湛很少見馥笙哭，這會她無聲地笑着流淚，淚水淌濕了衣襟，模樣十分讓人心疼。

“沒什麽，臣妾感動的，皇上待臣妾……真好呢……”

真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