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馥笙的冷漠在弄月意料之中,她還是不可避免地顫了下,而後努力保持潇灑的笑,“好。”這聲好落下後,她又正色道,“月圓之夜快到了,到時候主子你一定要提前來城南破廟,弄月給你抑制體内的毒。”
馥笙眉微皺,毒,果真是毒?她似乎并不在乎這身體中了毒似的,看向弄月,“難道你的藥還不能抑制?”言語中帶了不可避免地嘲諷。
弄月卻是點頭,面色十分難看,“主子,保重,月圓之夜,弄月在城南破廟等你。”她不願再多留,依照主子的聰明,她怕她一不留心真的将同心蠱的事說了出來,一旦主子知道同心蠱就勢必要查到更遠……
她猶如鬼魅般的身影翩然飛走,留馥笙一臉複雜的冷然。
此廂,遙遠的鑰國皇宮内。
鑰國女皇納蘭無雙的寝殿鳳臨殿。金碧輝煌,精緻巧妙,殿内熏香袅袅,正殿之上,坐着一名曼妙的美人,隻見她身穿一身明黃紋有九頭鳳長嘯的鳳袍,頭戴金钗頭飾,膚白勝雪,鳳眉上挑,翹鼻朱唇,那一雙攝人心脾的潋滟美目光芒萬丈,分明眸子是妩媚天成,但是眉宇間偏偏有着殺伐果決的戾氣。這是一個将妩媚與英氣完美結合的絕色!
此人正是納蘭無雙。
如果不仔細看,真的很難發現她是快四十的女人,她并不比少女嬌豔的容顔遜色,反倒多了少女所欠缺的韻美。那雙手蔥白嬌嫩,猩紅的蔻丹與白嫩的顔色交相輝映,給人視覺上的刺激。
她旁邊有兩名宮娥給她打扇,她一隻手撫着并無不妥的鬓角,動作自然而優雅,她慵懶着擡了擡眼皮子,目光落在下方戰戰兢兢禀報消息的暗衛,聲音端的是妩媚流轉卻透露着無法忽視的高傲——
“哦,也就是說你沒有完成任務?”納蘭無雙漫不經心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暗衛忍着身上的寒意,道,“屬下……屬下無能。”
一道暗芒在潋滟妩媚的鳳眼中一閃而過,納蘭無雙手指輕輕一動,指尖有什麽細小的冷芒飛出去,隻聽一聲悶哼,那跪地複命的暗衛就倒地,沒了呼吸。
“既然無能,留着何用。”兩側的宮娥被女皇突然殺人的舉動吓得扇子抖了下,但是似乎習慣這場面,雖呼吸有些急促,但是兩人還是忍着不失态。納蘭無雙隻是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的屍體,無情地說道。
“來人,清理幹淨,髒死了。”暗衛的喉嚨處有一根細長的銀針,一針封喉并沒有見血,但納蘭無雙每次都在自己的正殿殺完人後又嫌屍體髒了絨毯地面。
立即有人閃身出來将屍體提了出去,外間也有宮人聽聲端着花瓣浸泡的清水進來,熟練地擦拭地面。
納蘭無雙微微皺了下鼻子,“擺駕禦書房。”
然後在衆多宮娥太監的簇擁下一步一生花般優雅地走出正殿。
而鳳臨殿也絲毫沒有因爲剛剛死了個人而有什麽不同。
穿過長長的花廊,納蘭無雙乘坐步攆到了禦書房,屏退衆人,一人進去。
裏頭有一高大男子獨自坐在書桌對面的太師椅上,似乎等了許久,但是沒有一點不耐。聽到開門聲,他擡眼,波瀾不驚,一張不再年輕卻依舊豐神俊朗的面容帶着成熟的魅力,“你倒是習慣讓我等。”
這話一語雙關,似乎有更深層次的意思,納蘭無雙拖着後擺長到延伸至門口的鳳袍,慢悠悠地走到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後傾,一個慵懶的坐姿。
“你不也習慣了。”她毫不在意地笑了下,朱唇微啓,“你說是不是——平陽王?”
原來這男人不是别人而是高定邦。
他也沒有惱,對納蘭無雙的态度是真的習慣,兩人說話一點都不見外,倒像是認識了許多年的舊識。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納蘭無雙沒有自稱“朕”,而是自稱“我”,語氣依舊慵懶。
高定邦看着納蘭無雙這完全不受歲月傷害的容顔,眼底有一瞬的沉痛,然而那也隻是一瞬,一瞬之後他的雙眼就又恢複澄澈無波。“我說過,會讓衍兒坐上那個位子。”
“哦,你對王素素那個女人生的兒子這麽在意啊!”納蘭無雙卻岔開了重點似的,雙眼清澈地表示了驚訝,甚至還帶了一絲受傷,“啧啧,你不是一直愛着我嗎,高定邦……”
不了解的還真以爲納蘭無雙是吃味,但高定邦卻是了解她的無情的,“衍兒是我的兒子,與王素素有什麽關系。我隻想讓我的兒子坐上皇位,娶他喜歡的女子罷了,何錯之有!”說到最後一句,高定邦卻像是突然入了魔怔,雙眼通紅,雙拳握緊發出骨頭錯錯的聲音。
“呵——你這是想在兒子身上找到安慰嗎!”納蘭無雙對高定邦對自己的癡念完全不放在眼裏,嗤之以鼻地哼笑了聲,“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高衍竟然不怕死地服下同心蠱,也是個癡情種。”很明顯她對“癡情種”三個字十分厭惡似的,皺了下眉。
高定邦對她冷心冷肺的嘲諷已經習以爲常,起身走到書桌前,雙手撐着紫檀木桌,突然栖身拉近二人距離,但是眼中不帶任何情、欲色彩。他劍眉入鬓,有着難以言喻的氣概,隻聽他堅定而又帶着祈求般的聲音道,“無雙,我不管你有多恨我,我隻求不要傷害衍兒和長歌……長歌那孩子,我呵護着長大,雖然我想過如果她執意爲黎湛效命就了解她,但是我舍不得,始終舍不得。你就不能将解藥交出來嗎……”
納蘭無雙潋滟的雙眸帶着冷光,她直直看着面前男人可憐的面容,良久後突然發出一聲嬌笑,到最後成了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最後,她突然止了笑,眉眼間都是殺意和不屑,“惺惺作态!”伸手一推,冷漠地将高定邦推離自己。開了門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背着高定邦,聲音冷到骨子裏——
“還不夠,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