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知道了。”納蘭無雙将手中的紙條遞給高定邦,書房内冉冉升起的熏煙帶着迷離的香氣。而納蘭無雙的神色卻讓人覺得冷。
高定邦眼神一瞬閃過心疼,暗淡下來,他熟稔地将紙條放進香爐中,燒成灰燼。
“眼下怎麽辦,還沒到奪寶大會就叫長歌知道了她的身世……”高定邦隻要想想長歌知道自己是父親不知所蹤,母親殘忍對待的孩子,她一定會崩潰的吧……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長歌堅強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顆脆弱渴望母愛的心。她可以接受生母難産死去不能陪伴她,卻決不可能接受她的生母活得好好的卻一直不肯認她甚至傷害過她……
“遲早要知道的,早一點晚一點有什麽關系。”納蘭無雙卻是拖着長長的裙裾,緩緩走到香薰爐處,加了一塊香料爐中,閉上眼輕輕嗅了嗅,聞到舒心的香味,面上也跟着有了一絲笑意。淺淡的,不及眼底的,涼薄的,那種笑意。
高定邦一時之間竟啞口無言,良久他閉了閉眼,“你果真狠心,不行,我要出宮去去找她!”說着他就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納蘭無雙冷意森森的聲音響起,她對高定邦就不用掩飾什麽情緒,她冷冷的帶着魅惑的聲音涼涼地接着道,“你以爲,你這個養了她那麽多年卻在她最慘的時候放棄她的養父,就沒有狠心?你以爲,你去了就能改變她六親緣薄不被愛的命運嗎?”
書房内,納蘭無雙的聲音可謂是涼薄到讓人心驚,可是她說的又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高定邦苦澀地搖頭。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是那個傷害了長歌的人,也将她渴望的珍惜的那份父女情給毀了……
“如果她連這點痛苦都不能挨過去,那就不配做我納蘭無雙的女兒。她生下來就應該承擔這些,怪不了别人。”納蘭無雙涼薄到底,美豔無雙的面上帶着冷漠的譏诮,也不知是在嘲笑何人,或者隻是純粹嘲笑命運。
伸出手,看着自己手掌心的命運線,錯雜交集,她眉眼間冷凝,命運,從來就不公平。隻能靠自己。
手落下,她推開門,陽光照進來,将黑漆漆的書房也照亮,她隻是迎着太陽,一瞬的不适應後便高貴優雅地走了。
徒留高定邦握着拳,面上陰郁一片,不知在想什麽。
再說,納蘭清得到消息後,便是半日将自己鎖在房内不出來,任憑梅兒和蘭兒怎麽想辦法都沒能将她勸出來。以爲她怎麽了,哪知午膳過後,納蘭清卻換了一條天青色長裙,帶了面紗就要出門。
“公主……你這是要去哪?”蘭兒瞪大眼睛問。
納蘭清面紗外的眼睛帶着不可直視的清晖和星星點點的冷意,“真是愈發沒有規矩了,本宮說過沒有吩咐,不要敲門,當耳旁風了嗎?”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聽不出何種情緒,雙眼也是帶了笑意般的清晖,然而蘭兒就是知道納蘭清生氣了。
她生氣起來就是這樣,如果你沒接觸過會覺得她是一個十分好脾氣的公主,但是蘭兒時候納蘭清多年卻知道,她賞罰分明,若是壞了她的規矩,她就會這樣似怒非怒地看着你……
梅兒最先反應過來,跪下默不作聲,蘭兒怔愣之後立即跪下,“公主恕罪!”
二人的态度十分謙卑害怕,納蘭清突然勾唇一笑,聲音清靈,“本宮有這般可怕?”說完也不理會二人,徑自繞過她們離去。
她沒有說處置,但是二人也不敢起來,就這樣一直跪着……
納蘭清直接去了周轶住的驿館。
周轶看到她時,面色十分僵硬,像是看到麻煩在向他招手般,他下意識就關上門,将納蘭清關在門外不讓她進他的房間。
“……”納蘭清嘴角那抹清淡的笑意凝固了……
“周轶。”她原本就心情不好,這會周轶又莫名其妙地關門避之……納蘭清不由得直呼周轶姓名。
周轶關上門後才覺得後悔尴尬,他竟然下意識就關了門!他竟然對這個女人害怕!太丢他鎮南大将軍的臉了!
“什麽事!”事已至今,他索性就隔着一道門,仰着脖子對外大喊了道。
門外,納蘭清被他這态度弄得終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周轶,你是有多害怕我?見面都不敢了……”
話剛落,門就快速被打開,周轶那張俊朗黝黑的臉上帶着被拆穿後的怒氣,“誰怕你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沒事滾蛋!”
一氣之下就将納蘭清等同他軍營中的弟兄們對待,粗話一堆一堆的往外放。反正納蘭清比之男人還甚!
“你祖父現今在何處?”納蘭清卻是在見到他出來後,一句關于周轶的調侃嘲笑都沒有,反倒是有些嚴肅起來,問。
周轶對她突然轉變的态度一時之間怔愣了下,看了眼她清麗的裙裝,說不出的怪異,“你來找我就是爲這事?”
“不然你以爲?”納蘭清此時似笑非笑的模樣真是讓周轶十分想動拳頭了……
周轶心中怒意生,他作勢就要關上門,哪知納蘭清這回有了準備,一隻手扣住周轶的手腕,用力,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周轶,道,“我是爲了高長歌,不想她有事,你就别說。”
她此時的雙眼冷得厲害,竟然與長歌那雙眸子出奇地相似,周轶被這樣的眸子盯得身上一冷,而後才反應過來納蘭清似乎真的不是在說笑……長歌,她竟然說長歌,她怎麽會提到長歌,這個在世人眼中已經“死”去的黎國皇後!
“你在說什麽!”周轶臉色鐵青,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緊張,“她就沒了,你提她幹什麽!”
“中了同心蠱的人死過一次後就與子母蠱的另一人共享壽命!”納蘭清見他還不打算說,便開門見山道,“周馥笙,周笙,他們都是高長歌,這些我早就知道了,所以——周轶,告訴我,你爺爺在哪。我最後問一遍,你爺爺在哪?”
轟,周轶如遭雷劈。納蘭清,到底有多少是她知道的,他又到底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