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清看到周轶自覺良好地點頭後,有一股心累從腳底直直沖上腦門,她想這真的是最特别的哄人方式……
傻……得可愛。咳咳。
“魔王谷你替我抓魚烤魚還弄傷了腳,我就想,也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周轶已經換上了幹淨的袍子,此時兩人圍在火堆旁,周轶手裏拿着根棍子,棍子前端插着被去掉内髒洗幹淨的大魚,他方才熟練地展示了一番他去内髒刮魚鱗的手法,簡直是讓納蘭清另眼相看。就是不知道這魚味道怎麽樣,想起周轶做的一樁樁不靠譜的事,納蘭清每次都會先否定他——
事實卻是,周轶的魚烤的比他這個人可靠多了!納蘭清不禁想起自己在魔王谷烤的幹巴巴的沒有一點味道的魚肉,再回味了下放才周轶撕下來的一塊魚肉的味道,兩相比較,她點頭,毫不吝啬地給了周轶一個高度的贊賞,“你不做禦廚可惜了。”
周轶聞言眼裏笑意都快溢出來,他笑的時候就像大地回春,讓人覺得溫暖真實。他撥了撥柴火,道,“行軍打仗多年,好幾次就像在魔王谷那樣跌進什麽深山啊懸崖腳下,最後倒是練就了一番烤野味的本事,不過……下廚我是不行的。”仿佛怕納蘭清不信似的,周轶連連擺手邊說邊做手勢。
“噢,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你要是真去做了禦廚,那黎湛就該哭了!”納蘭清見他認真解釋的樣子不禁好笑道。
“和他有什麽關系……”周轶愣了,不明白。
納蘭清白了他一眼,解釋道,“你想想你一個黎國的大将軍不好好領兵打仗,卻跑去當了禦廚,黎湛不哭才怪!”
“哈哈哈哈——我要是當了禦廚,做出來的東西估計會吃死人……”周轶一想到自己下廚的樣子,忍不住跟着笑了。
納蘭清挑眉,一副“你才知道”的樣子。
兩人倒是其樂融融,有說有笑地吃完了魚,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都快天黑,周轶想起自己答應過納蘭無雙的要在天黑之前送納蘭清回公主府。因而雖然有些不舍,還是守約地送納蘭清回去。
回去和來的時候,兩人的相處天差地别地不同了。納蘭清眉眼都帶着女兒家的淡淡羞澀還有身爲鑰國女子的不造作随性。
走到公主府門口,周轶說道,“進去吧,今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
納蘭清走到了公主府的門口才覺得這一切來得太不真實了些,不由有些怅然,她抿了抿唇,點頭應聲。
周轶忍住摸她頭的動作,最後趁守門的小厮不注意的空當偷偷伸手勾了勾納蘭清的小手指,在後者訝異地看着他的時候松開,眨了眨眼,“進去吧。”
“好,那……你也早點回去休息……”納蘭清不由被這有些甜蜜又有些隐秘的動作取悅到,彎了彎眉眼,笑着小聲回應一句。然後擡腳踏進公主府。
周轶望着她進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爲止,才邁開腳步離去。
夜幕降臨。
納蘭清心情十分愉悅地轉過花廳,正巧碰上一臉擔憂的梅兒,她看到納蘭清完好無損地回來後才松了口氣,“我的好公主啊,奴婢都擔心死了,要不是長公主說你和周将軍一起不會出什麽事,我都要報官了……”
“額……”納蘭清這時候面對梅兒竟覺得有些心虛,于是她幹咳了兩聲,轉移了話題,“那個,梅兒,你去備下洗澡水,本宮有些乏了,想要沐浴。”
梅兒狐疑地看了眼納蘭清,眨了眨眼,依言下去按照吩咐做。
納蘭清深呼一口氣,閉了閉眼,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唇,剛回過身擡腳,便看到了抱臂靠着原木柱子的長歌。
一臉戲谑的笑意看着她。
“我的好公主啊,奴婢都擔心死了,要不是長公主說你和周将軍一起不會出什麽事,我都要報官了……”
要不是長公主說你和周将軍一起不會出什麽事,我都要報官了……
想起方才梅兒的話,納蘭清就一陣頭皮發麻,咬着唇,讨饒地看着長歌,走過去,喚了聲“皇姐”,聲音别提多心虛了。
長歌挑眉,圍着納蘭清原地轉了幾圈,上下左右打量了個透,直叫納蘭清面上繃不住,她才在納蘭清面前停下,雙手抱着手臂,右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左手手臂,眼底沒有清冷的光輝,有的是讓人無所遁形的了然一切的笑意。
“皇姐……你别這麽看着我笑,我瘆的慌……”納蘭清幹笑一聲,面上抽了抽,求饒了。
長歌這才薄唇微啓,輕飄飄地睨了一眼納蘭清,笑了,“我隻是看看,出去一趟後的納蘭清有沒有被掉包……”
“……”納蘭清看着長歌,沉默。
“眉眼含笑,雙眸含春,臉頰泛紅。”長歌手指指了下納蘭清的眉毛、眼睛、臉蛋,一一分析道,“我的好妹妹,這是——思春了?”
她說“思春”二字時楊了下眉,一副“我都懂”的模樣。
“皇姐,你确定你不應該先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确認下你是不是被什麽東西附體了?”納蘭清突然就淡定下來了,搖頭一副嫌棄的樣子,“我覺得你像是被掉包的。”
被反擊的長歌聞言彎了彎嘴角,笑意盎然,“算了不打趣你了,玩了一天不是說累了?快回去沐浴休息下。”
“知道了!”納蘭清今天是真的卸下所有清晖公主的模樣,吐了吐舌頭,少女般嬌俏地走了。
待她走後,長歌笑了笑,而後蓦地笑意就隐了下去。
“你沒看到她很開心嗎?”長歌沒有回頭,聲音驟然就冷了下來。
有一人走到長歌跟前,并肩而立。正是一臉複雜情緒的納蘭無雙。
她看着納蘭清遠去的背影,不禁心底沉了沉,這是她第一次見納蘭清露出這樣的笑顔,同時也是第一次見長歌也有頑劣促狹的時候。
她的兩個女兒,姐妹情深,但是她這個做娘的卻是多餘的存在。納蘭無雙此刻才覺心涼。
“你會害了她的。”納蘭無雙面無表情地與長歌對視,眼裏帶着過來人的譏诮笑意,“你自己都解決不了的感情問題,你以爲你能幫她多少?”
長歌面色冷了下來,心中一痛,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黎湛。
“那你呢,比我好到哪裏去?”良久,她哼一聲,冷笑道。然後再不看納蘭無雙,徑自離去。
“是啊,我自己呢……”納蘭無雙苦嘲地看着自己的雙手,雙眼露出迷茫和落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