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休息會,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機關……”長歌蓦地看了眼自己的手,飛快地松開那衣擺,起身僵硬地說了句。然後不待黎湛回答,她便先是走到離黎湛最遠的一面牆,背對着他,手開始在牆壁上一點點敲打觸碰搜尋機關。
原本還帶着幾分懊惱的長歌,漸漸倒是靜下心來仔細尋找機關了,然而四周的玄鐵光滑無比,就連凸起都沒有一個,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機關……
不由得蹙眉,長歌沒有看黎湛,但是能感受到對方默默看向自己的視線,然而這會兒她卻是沒有一點别的心思。她看了眼頭頂,然後眯起眸子,運氣使着輕功向上——
四周都很滑,長歌根本就無法借住牆壁的力道,因而十分吃力,險些就在接近頂部的那一刻掉下去,好在她及時伸出雙手,以掌撐在頂部的玄鐵之上,整個人就懸挂起來……
“小心啊!”黎湛在下面十分擔憂,這密室打造的之初就是算計好了,哪怕再厲害的高手也不能不借助四周的牆壁就直接飛上去——比較這麽高!牆壁如此光滑沒有一點凸起,頂部更是用千斤的玄鐵抵住……這是将輕功卓絕和内力深厚力大無窮的高手都算計進去了!
長歌使了渾身氣力,卻是不能撼動那玄鐵半分,面上不禁都沁出了汗珠,她咬牙,做了一個大膽的動作——單手緊緊貼着玄鐵,用内力吸住,然後另一隻手去觸碰頂部玄鐵,看有沒有機關……
下面的黎湛看到這樣的一幕呼吸都緊促了,實在是太冒險了,他起身,不顧後背火辣辣的痛,撐起身子,站到長歌正下方,意圖明顯。
長歌沒有低頭,自然看不到。她咬着牙,左手已經酸痛得快撐不住了,但是她咬緊牙關,右手不斷去探索,可是手離那玻璃珠卻還有一段距離……就一點點,她蹙起柳眉,試圖用左手往前挪一點,哪知左手已經承受不住了,她才剛送了一點,身子就不可抑制地往下掉……
低低驚呼了一聲,長歌堪堪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下的時候還是不穩,然而卻不期然落進了黎湛的懷抱……
從高空落下,即使長歌自己減輕了下降的那個力道,還是着實叫黎湛手臂一沉,險些就接不住……
長歌原本就算落下也不會有什麽事,她沒有想到黎湛會跑來接住她……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長歌隻覺得胸腔裏的那顆心再度躁動起來,漂亮的鳳眸帶了幾許迷糊迷惘,傻愣愣地看着對方。
“你沒事吧?”長歌反應過來之時便掙脫開,從黎湛的懷裏跳了下來,微微抿了抿唇,神色複雜地看着黎湛。後者感覺懷裏手上一空,心裏也跟着一空,深吸一口氣,他盡量試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來,關切地問道。
長歌一手揪着自己的袖子,她看着黎湛,鳳眸裏凝了一層冰霜,她閉了下眼,而後再度睜開眼時,眼裏已經是清明一片。“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她清冷的聲音深處帶了幾分怨氣,誰要他跑來跟着她落下這什麽鬼地方?誰要他護着自己了?誰要他自作多情地接住掉下來的她了!明明當初他将話說得那麽明白,她也說得那麽清楚了,不是說好再也不要見的嗎?不是已經決定放開自己了嗎?那現在這又算什麽……
黎湛的心情是苦悶的,他想起月铎告訴他的,如果覺得自己還有那個給長歌幸福的能力就努力試一試,他聽了之後不是不動容的,他一直想着或許長歌跟着高衍才是最好的……可是高衍死了,就連她身邊最重要的侍女手下也一個個相繼離去,高定邦被她送走了,她除了周轶和納蘭清,實在是想不出還有誰可以相信了。然而周轶沒有高衍的體貼細心,不懂她的心思,納蘭清更是不及撫音和弄月多年的情誼和了解。
他想,失去了這樣重要的幾個人,她該有多難過和孤獨啊……一個人再怎麽變,就算她變成現在這樣看似銅牆鐵壁刀槍不入的模樣,可他還是相信内心深處的那個她依舊是脆弱的,需要被呵護照顧的。他想,拼盡力氣精力,總有一日,她的傷會愈合,她會重新接受自己的。月铎都能接受他,不管納蘭無雙做什麽,他都能在好好保護她的前提下與納蘭無雙周旋。他後悔了,他還是舍不得将她放走,好不容易曾在黑暗中擁抱過那抹光明,是再也不想離開光和熱了。
沒關系,你的心結成玄冰,我就用我的血肉去捂熱它。
長歌不解了,她都這麽冷淡了,黎湛卻突然笑了,笑得很溫和,都不像他自己了。
“胡偉這老狐狸,當時我得到消息你今夜要來胡府盜名冊,放心不下就派人去公子樓再打探一番,陰差陽錯地救下了好像是被發現身份差點被滅口的梅影,然後他叫我趕緊過來尋你,說胡偉有陷阱——但還是來晚了一步。”黎湛卻是突然正色地解釋了自己爲什麽會出現,然後又看着頭頂,沉吟道,“這老賊看起來十分貪生怕死,能夠建造這樣厲害的一間密室想來也是請了高人,但是本性難移,他這麽怕死,密室又是建在他的卧房,那麽爲了避免他自己不慎落入陷阱,這密室一定會設有隻有他知道的機關可以出去……”
是啊!頭頂的千斤玄鐵密不透風,就算大喊大叫外面都聽不見,那……這密室裏一定會有另外的出口!長歌猶如醍醐灌頂,對于梅影暴露身份險些被滅口并沒有多大擔憂,想來是胡偉已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但現在肯定是被黎湛好生藏起來了。但是聽到黎湛後面的分析時她頓時睜大了眼,不可思議地看着黎湛,而後眼睛在四周逡巡了下,舔了下唇瓣。最後視線與黎湛相對上——
“胡偉不會武功,根本不可能飛上去,也就是說——機關一定是在他能夠觸及的地方!”
眸子一亮,長歌這時倒是放下那些芥蒂,有些驚喜地看着黎湛,後者欣慰地點了下頭,顯然是贊同她說的。
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