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麽。”

納蘭念手裏的紙包被這冷不丁的聲音吓得手一抖就掉落在地。

他身子一僵，擡頭不敢置信地看着在他十步之外抱着手臂，靠着石柱，鳳眼澄澈清冷地看着他的長歌。

怎麽會……不可能的，她不可能知道……

“你居然想給你親姐姐下毒？！”納蘭念面色慘白如紙，這時周逸從暗處走了出來，宮燈照耀下，他臉上的怒氣和眸子裏的冷漠叫納蘭念險些咬破了唇。

到這會兒，他倒是平靜下來了，手中的食盒無力地落地，他咬着唇，看向長歌時，眸子有些不自然地閃爍了下，聲音虛弱無力，“你……你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納蘭念沒有掩飾狡辯，這讓周逸訝異了下，但是一想到納蘭念方才的舉動，他就心頭火大，納蘭清愛重這個兄長，可是他卻下毒謀害長歌！他不知道納蘭清知道後會相信誰，可是現在看來，納蘭念并不是那般大奸大惡之人，被抓個現行也沒有狡辯什麽。

長歌面色淡淡，像是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一件事般，“一早周逸和我說你有些可疑，我沒放心上，可是——那日進宮清兒與我去清水宮看望你，我們走到你的房間外都沒看到伺候的人，然而我卻聽到你房間裏有低低的說話聲……清兒沒有注意，我卻聽得清楚，那是一個武功很高的人。然後你卻是一個人出來，我看到你桌上還冒着熱氣的茶，卻也分明聞到你身上的藥味……一個剛喝了藥的人，試問怎麽會用茶呢……

再然後，你面色蒼白，清兒關心則亂，認爲你是身子不适，但是我想，是那武功高強之人打的吧……”

納蘭念越聽越感到可怕，長歌缜密的心思和敏銳的耳力分析力讓他覺得渾身冰冷——他瞞得過清兒，卻忘了眼前這個人是如何的冰雪聰明！

“你能騙過清兒，不是你高明也不是她愚笨，而是她願意相信你。你利用了她對你的信任。”長歌一針見血，紅唇輕抿，冷聲道。

納蘭念方才若是面色如雪，現在則是真的血色全無了，他隻覺得夜裏的寒風呼呼吹進他身上的鬥篷，吹進他心底，冷得他想逃走……

“我不這麽做——她就會有危險……我沒辦法，皇姐，我知道我這樣做寒了你的心，可是……在你和清兒之間，我隻能選擇她的安危爲重……我也不想傷害你……”納蘭念頹然地跪坐在地，雙手掩面，淚水從指縫中流出……悔恨的無奈的痛苦的淚水。

長歌不禁疲憊地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她沒有立場指責納蘭念選了清兒而來下毒害自己，畢竟人心本來就是偏的，納蘭念真心待清兒，他這樣做無可厚非。隻是……長歌看着頭頂清冷的月亮，悲從心來，爲什麽有那麽多人，這麽想她死？

“你隻想着你不下毒納蘭清就會有危險，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下了毒，長歌……可能就死了？納蘭清會願意看到最愛重的兄長爲了她害死她敬重的姐姐嗎！”周逸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麽，他知道納蘭念這樣做，長歌就是打他一頓都可以，但是他想到了納蘭清，便沉默了。

就當他左右爲難之際，黎湛卻冷冷地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厚厚的紫毛狐裘，大步流星地走到長歌跟前，大手一擡，給她披上，然後手指靈活地飛快系好帶子，沒有看面色微微泛白卻因爲他的出現二怔愣的長歌。而是轉身冷傲地看着坐在地上掩面而泣的納蘭念。

“你……怎麽來了。”長歌眸子看了眼因爲黎湛的話而身子僵硬雙手松開的納蘭念，沒有什麽反應，而是看着面前男子的背影，眉心微蹙，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黎湛變了，變得讓她不知所措，變得讓她無法按照當初那樣的态度和心情對待。

“怕你冷。”黎湛隻是抿了下唇，平淡地回答。

長歌覺得，黎湛是惱她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爲自己當着那麽多人面拒絕了他還是因爲什麽。盡管他面色如常，但是她就是知道，他生氣了。

而納蘭念，他沒有完成那人交代的，并且也覺得無顔面對長歌，想着就起了尋死的念頭。然而，長歌自從得到了水月決，現在的功力大增，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敏銳力。她手一揚，便将納蘭念手裏的碎碗片揮落。

“怎麽，男子漢大丈夫，失敗了就哭，哭過就要鬧尋死嗎！”隻聽長歌冷得可以和這冬日的寒風相比較了，她美目帶着怒火，“清兒要是知道她的皇兄是如此窩囊之人，不知當作何感想！”

長歌對納蘭念是沒有怪罪可言的，相反，她不會爲難他。因爲，她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血玉，她也有一個會爲了她豁出一切的哥哥，大哥用生命保護疼愛她，卻從來沒有放棄過他自己的性命——除了最後爲了救她！可是納蘭念呢，太叫她失望了，她不管鑰國男子是不是如女子一般溫婉嬌弱也行，但她知道，得之不易的性命就這樣草率地想了結，她不能苟同！

“清兒爲你冒死尋生骨花，遍訪名醫替你治病續命，可你——這般輕率地就要尋死，你可對得起她爲你做的一切？！得知最重要的兄長因爲她而死，你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說到最後長歌死死咬住了唇瓣，眼裏一片赤紅，倔強地不肯眨下眼，生怕一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

黎湛心裏疼痛，他知道，高衍做到了，他在長歌心裏永遠留下了一道傷疤，好不了疼不死卻能讓長歌永遠銘記……

“當然——對不起！”長歌話音剛落，便聽到納蘭清飽含哽咽和委屈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長歌沒有想到納蘭清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回過頭，百感交集，最終還是斂下眸子，疲憊地閉了閉眼。總歸是要知道的，不過早晚的問題。

納蘭清原本隻是覺得納蘭念和長歌兩人出來的時辰久了，然後她又看到周逸鬼鬼祟祟地離開，心裏不禁有些懷疑，便忍不住也跟着出來……哪知道，跟過來看到的聽到的卻是這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