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很緊張,因爲他知道感恩,懂得感恩。
說這些,隻是爲了突出,他此時的内心活動很頻繁。
從他走出農村,再到背叛,欺騙,再到一步步爬起來,他占有了七分的運氣,三分的努力。
沒有這七分運氣,昆山江湖,可能也就沒這個名字了。
而面對張洪的質問,他在第一時間,解釋,想到的,就是前些年張洪對他的照顧。
但是,他知道,那個領他入門的三哥,還在監獄服刑。
所以,他很糾結,擡頭看了好幾眼張洪,聲音平淡地說道:“老闆,我隻是爲我那兩個兄弟可惜,二十三歲啊,多好的年紀,這輩子,哎……”
張洪眉毛一豎:“你這是怪我處事不公?”
“沒。”
彪哥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說:“我也沒資格怪你。”
說完,鼓足勇氣平視着張洪:“老闆,我跟你這些年,我謝謝你的照顧,但我也不傻,我也是人,你讓我去送死,我能麽?我也想活着啊。”
“呵呵,你繼續演。”張洪眼神中,浮現出一絲狠辣,但表面,卻顯得雲淡風輕。
“老闆,我沒演。”
彪哥哆哆嗦嗦地點燃一根煙,狠狠地裹了一口之後,看着張洪說道:“三哥進去那天,我就在一邊看着,正好,聽見了你的那個電話。”
“……”瞬間,章紅紅坐直了身體。
彪哥沒管他,繼續說道:“這些年,我小心翼翼,不貪不念,才沒事兒,我在想,前些年你就說給我單獨一個酒吧,我要是接了,這個時候,我在哪兒,呵呵……”
彪哥自嘲地吐出一個煙圈:“大哥,我再叫你一聲大哥,以前沒有叫,那是因爲你不喜歡别人喊你大哥,我叫這一次,是因爲我感謝你,感謝你讓我有今天,但是,我想說,老闆,我不想玩兒了。”
“爲什麽?”
“因爲,我爹死的時候,都沒閉上眼睛。”
此話一出,老利心裏難受地回到了房間,因爲他常年跟在張洪身邊,知道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表面笑嘻嘻,但内心,卻無時不刻不在計劃着别人。
連他自己的妹妹,都能算計,那他還會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說法麽?
“呵呵,确實翅膀硬了哈。”
張洪扯了扯嘴角,看着彪哥說道:“你覺得,現在你能退出去?怎麽退?”
“帝豪,我給小柯和浪子,他們隻要不敗家,下半輩子,肯定夠用,我啥也不拿。”
彪哥叼着煙,皺眉看着張洪:“我懂你的意思,呵呵,五年前的那件事兒,我會爛在肚子裏的。”
“行,我不強人所難。”
張洪幹脆地擺手:“你走吧,帝豪,你自己處理!”
“謝謝!”
彪哥鞠躬,随即下樓,而他出門之後,并沒有走電梯,而是拿着電話走樓梯,一邊下樓,一邊拿着手機交代了起來。
十幾分鍾後,他才來到酒店門口,看了一眼街對面的兩輛面包車,直接上車,駛離。
……
十幾分鍾前,頂層豪華套房内。
彪哥離去,張洪陰森地攤了個手勢,小西頓時湊了上來。
“畢竟爲我鞍前馬後這麽多年,給他在昆山公墓,找個地方。”
“呵呵……”
小西邪笑着,用匕首輕挂着自己的臉蛋,走出了房間。
“嗡嗡!”
樓下,彪哥的車,一動,後面的兩輛面包車,就跟了上去。
面包車後八十米。
“跟上去看看。”
我皺眉吩咐了一句,關旭陽就啓動了車輛,副駕駛的小飛不解地問:“這明顯是那大佬要卸磨殺驢啊,咱去,看什麽啊?”
“呵呵,彪哥不玩兒了,但他知道的秘密,對我們來說,肯定也有用啊。”
關旭陽一笑,直接代替我回答了。
本來在拿完錢之後,我就想着,彪哥是不是不想玩兒了,因爲從他最近的一系列動作看來,似乎他都在表面麻痹所有人,私底下,不知道搞了些什麽後路。
現在看來,他真的有這個心思了。
說實話,彪哥被張洪整,我高興還來不及,但不知道怎麽的,就是高興不起來,居然有點兔死狐悲的趕腳。
彪哥的車,在前面,開着,我們在最後面跟着。
車子一直在市區繞着彎兒,似乎,彪哥還在留念這個曾經讓他抛頭顱賽熱血的地方。
爲了看得更爽,我們以上帝視角。
視角轉換。
彪哥開着車,在昆山的街道上,晃悠了一個小時,并且車速極慢,從出酒店,他就感受到了後面跟蹤的車。
當時他就很失落地歎息了一句:“我始終,隻是個工具啊。”
是的,在張洪眼裏,他就隻是一個工具,而在這個工具即将想自己斷電不玩兒的時候,張洪肯定是會銷毀他的所有功能。
在路上,張洪已經交代好了所有事情,包括财産的分配,電話是他打給浪子的,他下面人,就浪子還算是個清醒的,理智的。
帝豪他和小柯一人一半,其他的,就沒啥說的了。
他開着車,淩晨的昆山别有一帆風情,車内想着鄧麗君的歌聲,飄蕩悠遠。
“在這兒生活了八年,呵呵,又有誰,真正的,好好的,看過你!”
“還記得,這裏就是個公園吧,怎麽現在成了學校了?”
“還有這裏,這不就之前的二院麽,怎麽成了公寓樓了?”
“以前的老公園呢,皮膚科專業醫院呢?”
一路上,他在看,嘴裏也在念叨,因爲他此時才發現,這個地方,似乎一直在悄無聲息地變化着。
就這樣,一個半小時後,他的車子,朝着昆山公墓開去。
車上,他摸出了電話:“準備好了麽?”
“恩。”
“行,我馬上到,今天,我就爲三哥,收點利息吧。”
什麽?
難道說,彪哥在離去之前,還想搖滾一把?
“你來吧,我守着,誰也上來不了。”電話那頭說了一句,随即挂斷。
半小時後,車子行駛到公墓面前的空地,彪哥手上提着一瓶白酒,直接走進了墓地中央。
“吱嘎!”
兩輛面包車,直接刹住。
“哐當!”
小西推開車門下車,看了一眼一片漆黑的公墓,瞬間皺起了眉頭。
……
公墓山下。
我們的車,在駛上去的瞬間,突然從側面伸出來一根木棒。
“吱嘎!”
關旭陽瞬間踩了一腳刹車。
“草,什麽玩意兒?”
衆人驚異。
“砰!”
起碼一兩百斤的木棍,直接砸在路面上,蕩起一陣灰塵。
“砰!”我的腦袋,猛地砸在前排座椅上,瞬間頭昏腦漲。
“下去看看!”
我吩咐了一下,小飛拉開車門,就下了車。
“草,沒人啊?”
他踢了地面的木棍一下,皺眉罵了一句。
“呵呵,想上去啊?”
而就在這時,一米深的草叢裏,鑽出來一個邋遢的人影。
人影頭發很長,全身髒兮兮的,和我家大爺幾乎一個造型,但他的手上,提着一個長長的包裹。
“别動!”
我和關旭陽也鑽出了車,我上前一步,看着這個人影,皺眉問道:“攔路的啊?”
他看着我,沒說話,表示默認,我又問:“彪哥的人馬還是張家的人馬?”
“呵呵,你這小孩兒,張家上去兩車人,還需要在這兒安排人啊?你是不是傻?”
我草,居然還被鄙視了。
我愣了愣,張嘴說道:“我們不站任何立場,上去看看行不?”
“不行!”他嚴肅的搖着腦袋。
“不是,你這年紀了,還出來摻和啥啊?”關旭陽說完,就要去推開木棒,但那人影猛地一踩,沖我呵斥道:“聽電話,懂點事,行麽?”
“唰!”
布包被拉開,露出黑森森的獵槍槍口。
“我的任務,就是守在這裏,槍響,我就走。”
我深深地看了他兩眼,轉身拉着小飛上了車。
我實在想不通,彪哥還有這種後手?
我們沒上去,但也沒走。
十分鍾後,一聲沉悶的槍響,淡淡地傳了下來。
“呵呵,走了。”
果不其然,那個人影在槍響的瞬間,直接走了。
“上去!”
“嗡!”
車輛瞬間起步,直接朝着山上沖去。
可當我們沖上山之後,根本就沒有看見人,兩輛面包車,就停在空地中央。
“抗!抗抗!”
“卧槽,在那邊!”
我伸手一直,公墓左側的下山方向,依稀能看見幾點不是很明顯的火光。
二十分鍾後,當我們深一腳淺一腳抵達剛才的下山口的時候,人影再次消失。
并且遠處,已經緩緩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草,這有血!”
我拿出手機,照在地上的血迹,順着血迹就找了起來。
“快點,找找,快點有人。”
此時,看不到人影,那就證明,彪哥不是死了,就是傷了,絕對沒跑掉。
功夫不負有心人,五分鍾後,我們在一顆大石頭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彪哥。
他身中三槍,全部在上身,而且左邊大腿全不鐵砂,鮮血打濕了衣服,面色蒼白得猶如一張白芷。
“唰!”
一看見亮光,他下意識就抓住了已經空了的手槍。
“是我!”
我的聲音傳了過去,他一下激動起來,掙紮着朝我伸手:“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我站在原地沉默。
“哥,警察!”
山上,吵雜聲響起,警笛喧嚣夜空。
“救人!”
我看了一眼,率先包住了彪哥流血的肚子。
回去的路上,彪哥的手機不斷響起。
我打開信息庫,看見了幾十條未讀信息。
前三條,浪子的:“哥,你别瞎整,小柯還可沒過危險期。”
後面三十幾條,都是備注“情人”發來的,全部都是一句話,一模一樣。
“我懷孕了,孩子,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