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情館的正廳内,獨獨隻有一個炭盆,爐上燒着熱水。越發是年底這會朝歌最冷,也幸好這府邸引入溫泉倒也暖和。
隻見閣内四周都擺放着一箱箱的珠寶玩器,桌上也擺着不少绫羅綢緞。
梧桐坐在桃木圓桌邊上,邊上坐着丁姨娘和崔雨晨,兩人正坐着細細的品茶,剛好沏的是六安瓜片茶。
梧桐伸手,細柔的指尖劃過一匹匹紗羅,柔聲道:“這軟煙羅,觸手絲質柔軟,且又輕薄,用來做帳子,或者糊了窗屜那最是好看了,遠遠看上去如煙霧一般曼妙。”
“這些都是陛下賜給父王的賞賜,那自然是最好的了。”崔雨晨一襲水紅色的深衣,笑意殷殷,隻是看到那些金銀玉器,或者稀世罕有之物還是面露渴望之色。
梧桐又怎麽會錯過她的神色,可她未曾面露不悅,隻是微微凝眉。雖然崔雨晨是庶女,但好歹還是該有高門貴女的大方和從容不迫,如此這般若是到了外頭沒得人家看笑話。
“這軟煙羅隻有四種顔色,察姨娘素日喜愛豔麗嬌媚的顔色,這銀紅給她最是恰當了。這色共有兩匹,用來做院中的各種簾帳子和糊窗屜恐怕也是夠了。一會三妹妹回去,就順帶着拿給姨娘吧!”
“我替母親多謝二姐姐。”崔雨晨如今在她面前也算是乖巧,連忙道謝。
罷了,梧桐又指了指那幾批紗羅,看了看崔雨晨和丁姨娘問:“三妹妹和姨娘可有喜歡的顔色?”
似乎就是等着她這一句,話落,崔雨晨便指着那匹秋香色的軟煙羅。
賞賜的軟煙羅隻有四種顔色,雨過天晴、秋香、松綠、銀紅。除了秋香色獨獨隻有一匹,其他三種顔色分别都有兩匹。那秋香色顔色顯眼俏麗,倒也适合崔雨晨。
“二姑娘覺得我适合什麽便給什麽就是了。”丁氏既沒說不敢受,也沒貪心如崔雨晨那般指着要,一副全聽她安排的樣子。
“三妹妹真是眼尖,這秋香色獨獨隻有一匹。不過……既然妹妹喜歡那就給妹妹吧。”崔雨晨這下圓滿了,梧桐又道:“老夫人是上了年紀的,肯定是不喜這些顯眼俏麗的顔色。其餘兩匹松綠的就給丁姨娘,你定喜歡這個色。而雨過天晴的那兩匹一會煮雨便送去世子爺的飛蘭閣吧!剩下的思雲紗也是珍貴的,聽說都是從南邊的銀呂進貢來的,僅僅隻有檀色和藕色的各一匹,檀色的自然是老夫人最适合不過了,藕色的就送去母妃那裏吧……”
梧桐一邊說,煎雪俯首在案上記錄着,每個院子分的東西都需記清楚了,省得哪個回頭來嚼舌根說受了虧待。
說到管家,雖說明面上崔雨晨是挺不服氣自己的這個二姐,但是心底還是有幾分不自覺的敬佩。按道理說換了她,她未必能如此大方。平時梧桐雖然看着挺疏離的,但是從不曾刻薄對待過姨娘和庶妹庶弟,幾時府裏有什麽好東西都不會少了他們的那幾份。其次更别提對待下人的好了,平日裏做事周全,既是誰人也不得罪,誰也不惱誰。
“二姑娘這頭也還沒做新帳子和糊窗屜,那些好料子都給我們了,這真真是過意不去。”丁姨娘看着桌上那些上好的紗羅這一下子就分完了,她知道梧桐一向大方,可她是嫡小姐,如今在這境地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若是讓外人看去,肯定得說承王府沒規矩。
“不夠的回頭出去買幾匹就是了。”
丁姨娘想着這的和這外頭買的,哪裏比得上宮裏禦賜的好。
“想來以後在朝歌也是多有走動的,以後每個季節的衣服自然是要多做幾件了,我們剛到朝歌,時間趕不上,還是得過了年再做春裝,隻怕沒得及時,姨娘和妹妹可不要介意。”
“自然是不介意的,隻是年後必定是要多做些衣裳的,二姑娘少不了得出去多參與一些官宦世家小姐們的聚會。”丁姨娘剛說完,梧桐便看到崔雨晨眼底一劃而過的一絲豔羨和嫉妒。
朝歌的官宦世家裏這種嫡庶分明是十分講究的,姨娘和庶子女但凡是府内宴請都是不得出現的。如若是被邀請到别人家裏吃宴,對方沒寫明阖府統請,那也是萬萬不得帶庶子女出現的,帶了那便是對東道家的不尊敬。
“我倒是不愛那些個熱鬧。倒也要緊着妹妹,她隻比我小兩歲,也該給她瞧瞧看可否有适合的如意郎君了。”梧桐看到崔雨晨隻聽她一說,臉色竟然有些難得的羞紅了。“妹妹放心,母妃不管事,你的事歸我管了,我也不能讓你随便就嫁了去啊!”
崔雨晨微微一愣,其實梧桐這話也有敲打的意思。她的婚姻大事以後就是這個二姐姐做主了,若能讨好了,許就能有個好婚事,若得罪了她,隻怕到時候随便讓她嫁了個沒前途的人。
府裏的姨娘地位低,是沒權做主自己子女的婚姻大事,這一向都是主母做主的。而主母王妃不管事,父王自是聽梧桐做主,若想嫁得好,那自然是不能得罪梧桐的。曾經的大姑娘崔清妍可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她生性素來溫婉,傳承了她母親丁姨娘的好心性,也向來不曾得罪過梧桐。所以梧桐做主便給她選了個好婚事,嫁給了遠在朝歌的益陽伯府世子高懷,并且是正室伯世子夫人的位置。
說來這個益陽伯府和崔家也是有親戚關系的,如今的益陽伯夫人便是梧桐的親姑姑崔含珠,崔翰的胞妹。崔含珠其實是益陽伯高齊的繼室,先頭的發妻已然生下了嫡長子高懷,而婚後幾年她也沒能如願的懷上孩子,好不容易懷了一個竟然是女兒,生産後身子便一直不好,也沒再能生育。當初梧桐讓父王寫封信給姑姑崔含珠讨婚事的時候,崔含珠是一麻溜的就同意了這門親事,讓大姑娘崔清妍嫁入了益陽伯府。
說來衆人也是奇怪得很,一個在朝歌,一個在台城,相隔甚遠的,幾年不見一次面,梧桐怎麽就幫大姑娘看上了那表哥高懷。不過說到利益,姑姑崔含珠也是有私心的,她沒能生下兒子,将來這益陽伯的三等爵位還是由高懷來襲爵的,若高懷娶了外族女子,那女子是孝順的倒是好,若是個不好的,她也會受到苛待,如此看來還不如就娶了自己家的侄女。雖說崔清妍是庶出的,但是勝就勝在她是承王的長女,這身份匹配高懷也是恰當的。
如今崔雨晨想指望一門好親事,唯有安分守己了,連帶着她那個姨娘也一樣。“妹妹定當修身養性,以後聽從姐姐的教誨。”
“哪裏教誨不教誨,我也隻比你大兩歲而已。”梧桐知道她是在示好。“不過說到這個,自從大姐姐嫁人之後就一直未曾見過面了,倒是有幾分想念她的。想必年初二那日她也會過來拜年吧,也不知道姑姑會不會一同來。”
說到崔清妍,丁姨娘也微微露出了一絲喜色,“我們剛到朝歌那日,她便差人來問過安了,隻是年底忙碌沒有時間過來。倒是說了初二那日定會和益陽伯夫人一同過來。”
梧桐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了。
這時烹露走了進來,向各位微微欠身,随後到梧桐的耳邊低低道了幾句什麽,隻見梧桐輕聲的應了什麽。
丁姨娘很是識趣,“這東西也挑挑揀揀了不少!想必二姑娘還有事忙,也快到午膳時間了,那妾便先回去了。”
“姨娘慢走,煎雪替我送送姨娘。”
丁姨娘起身要走,緊随着崔雨晨也不好留下來,便一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