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绾與蘇謹成婚前一天,北國舉兵南下的消息傳到了南國的京城。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害怕戰争的到來,害怕流血犧牲。
皇帝自然暴怒,厲聲質問此事究竟是爲何,在上朝時候龍顔大怒。聽說在朝堂上,白梁被皇帝質問,吓得兩股戰戰,回家以後便癱在了床上,再也沒能爬起來。太醫前來看過,把了把脈,唉聲歎氣地搖頭,意思是沒有辦法了,最好是早些準備後事吧。
白梁臨死之前,白绾本着好歹是生養了白绾這具身體多年的爹爹,也就過去看了一眼。
那個老人已經很瘦,臉色蒼白,身邊沒有一個兒女剩下,見了白绾,臉頰兩側不由得滑下了兩行清淚:“绾兒啊……到底是你心裏還有爹爹……”
“白梁,希望你不要誤會了,”白绾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底帶着絕對的冷漠,“我可不是你的女兒。”
“你不是绾兒嗎?我怎麽會認錯自己的女兒呢?”白梁有些不解地看她。
白绾冷笑起來:“你的女兒白绾早在兩年之前就死了,你是不是忘記了,當初一起跟着掉進水裏的還有誰?你又是不是忘記了,這整個白府當初是怎麽對待白绾的?”
白梁閉上了雙眼。那些事情他并不是不曉得,但是他也從未想過要去管。
“白绯煙是你的女兒,難道白绾和白安就不是嗎?”白绾冷冰冰地看着他,語調裏沒有半點溫度,沒有半點感情。
“你……你,你究竟是誰?”白梁強撐起一點力氣,擡起上身看向白绾,臉上帶了驚異。
“白梁,你倒是猜猜,有誰會這樣了解你們白家的事情?又是誰,會如此清楚白绾在白府所受的委屈?”白绾向着他微微彎腰下去,臉上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
白梁像是想到了什麽,睜大了眼睛,伸出一隻手,幹瘦的手指頭筆直地指向了她。
他動了動嘴唇,如臨大敵:“是你!是你!鳳冥月!”
當初,他也是曉得自己的女兒白绾與鳳相庶出的女兒鳳冥月走得很近這件事情的,當初他覺得鳳冥月不得寵愛,對于白绾來說沒有什麽益處,責備過她幾句。但是白绾一意孤行,白梁也不大管顧她了。
落水之後又被救起的白绾的确與過去有些不一樣了,這一點,白梁也有一些感觸。但是他如何也想不到……他又怎麽想得到這樣的情況呢?
“白梁,你早就該死了,又何必活到現在?不過你的運氣還不錯,但也僅僅限于此。”說着,白绾轉了身就要走。
她也是看得出來的,白梁現在的身子,完全支撐不了多久。說不準今天晚上,白梁就會一命嗚呼了。說起來也是一個笑話,明天女兒就要嫁給定安王了,卻偏偏在前一天死去了。
這說出去也是一樁笑話,可以給坊間茶餘飯後好好地笑話一陣。
“绾兒……”白梁卻又低低地喊出了她的名字,白绾回頭去看,卻見他的雙目緊閉,隻是動了動嘴唇。原先擡起來指着她的那隻手已經垂了下去。
不過,白梁還沒有斷氣,感覺白绾回過身子來了,努力地睜開眼睛看向她:“绾兒……父親不是故意那樣對你的……”
“你現在快要死了,說這些還有意義嗎?我不會心存愧疚,也不會感激你。”白绾冷漠得看着他,不曉得他在這時候說這樣的話是什麽意思,“更何況,你已經曉得了,我不是白绾。你對我說這些話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意思。”
“你是我的女兒,你是的。”白梁閉着眼睛,眼角竟然有淚水滑落。
白绾皺了皺眉頭,冷哼:“現在才來跟我賣慘,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用處。你若是真的把白绾當成你的女兒,當初你就該好好地保護她,保護白安,而不是到了現在來後悔。”
白梁搖着頭:“我知道我一直都做錯了,很多事情,我都做錯了……可是我的能力就隻有那麽一點,我又能怎麽辦呢?我到底是要有所偏重的,一大家子都要靠我,我不能垮……”
所以他一直趨炎附勢,隻想着往上爬,即便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夠不上。
白绾冷笑:“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不管你說的有多少好聽,白绾也聽不見。”
稍微停頓了一瞬,白绾繼續說道:“或許白绾是聽見了,但是她也不會原諒你。有些傷痛一輩子都忘不掉,你或許是不曉得你對别人造成了什麽樣的傷害,但是被你傷害了的人不會忘記你有多少狠心。”
“繼續恨我,沒有關系,但是……現在你已經是我能見到的唯一一個女兒了啊。”白梁說着,又是淚水順着眼角滑落。
白绾微微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倒是的确如此,現在的白梁無異于孑然一身。
“我本也不準備來看你,不過是翠綠一直勸着我過來,我作爲鳳冥月,對你着實沒有一丁點的好感,尤其在見你做了那麽些事情以後。”白绾冷冷地笑着。
白梁看向她,輕聲說道:“绾兒,你能不能叫我一聲父親?”
不曉得是爲什麽,現在的白梁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竟然把其他的任何事情都給抛在了腦後,而隻是想着,要白绾叫一聲自己“父親”。
白绾皺起了眉頭:“白梁,你不是我的父親!你也沒有資格聽我這樣喊你!”
白梁苦澀地笑了笑:“可是我已經快要死了,一個快要死了的人,難道連這一點點的寬容也得不到嗎?”
“别以爲你是個死人就能夠得到别人的寬恕,有些傷害已經造成,就不要抱有任何的幻想,以爲有朝一日可以冰釋前嫌,”白绾冷笑,“我不會叫你父親,永遠都不會,你不如早些死了的好。”
說完,她轉身就走,這一回,她沒有再回頭。
白梁在她離開後不久便咽了氣,聽說他的死訊,白绾沒有過多的表情,即便是屬于原來的白绾的那點記憶裏,竟然也找不到任何的不舍。
而明天……便是她與蘇謹的婚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