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的登基大典之後,赫連煜架不住朝臣的壓力,先後納了幾名大臣家的千金爲妃,此時在椒蘭殿外同赫連茜談話的郦妃娘娘便是其中之一。郦妃是殷丞相庶出的幺女,皓齒明眸,腰若纨素,垂眸不語時竟和鳳七尋有幾分神似,所以被赫連煜一眼看中,冊封了郦妃,一時間榮寵加身。
在皇宮的諸位嫔妃中,荼雅最是不喜這位郦妃,不是因爲她奪走了赫連煜的寵愛,而是因爲她總覺得郦妃的骨子裏透着些許風塵的味道,不及鳳七尋來的清麗出塵。
瞧見她皺眉沉思了起來,纖兒忍不住輕喚道:“娘娘,你怎麽了?”
“沒什麽,走,咱們出去瞧瞧。”荼雅輕搖了搖頭,一邊擡步向外面走去,一邊暗歎她和郦妃向來無甚交集,郦妃此番登門怕是來者不善,自己要小心應對了!
椒蘭殿外,郦妃一身雪色長裙,外罩了淡粉的狐氅,襯着她愈發的膚白如玉,清麗的五官上妝容精緻,上挑的眼尾迤逦出恰到好處的妩媚風情。郦妃對面,赫連茜捂着被撞到的額頭,疼的龇牙咧嘴。
“茜兒!”荼雅見狀疾步上前,輕輕拿開了赫連茜的手,隻見女子飽滿的額頭上赫然有一個月牙形狀的印子,隐隐有血絲浮現,分外明顯。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郦妃上前,盈盈一拜。
荼雅睇了她一眼,不經意間瞧見了她右手食指上的戒指,純金打造的戒子上凹嵌着剔透的翡翠,可不就是彎月的形狀麽!想來她是見到赫連茜撞了過來,所以故意用手頂了一下。
“免禮吧。”荼雅淡淡說了一聲,便轉頭查看赫連茜額頭上的印子,不無擔憂的道:“還是傳太醫過來瞧瞧吧!女子的容顔何其重要,若是破了相可就不好了!”
赫連茜搖了搖頭,揉着額頭輕笑道:“皇嫂過慮了,我都是定過親的人了,難道還會在乎長相不成?柒陌他總不會因爲我額頭上有了個印子,就不要我了吧?”
“說什麽呢!傻丫頭!快随我進殿,不讓傳太醫,我幫你瞧瞧總可以吧!”
“嗯!”
郦妃覺得自己受到了無視,忍不住輕咳了一聲道:“看來……臣妾來的似乎不是時候呢!”
赫連茜回頭瞥了她一眼,“知道還不快走……”
她也是最讨厭這個郦妃,這個女人明知道赫連煜對别的女人沒興趣,就仗着自己和鳳七尋有幾分相似,天天模仿鳳七尋的言行舉止,把赫連煜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真是一個陰險的女人!
“茜兒!”荼雅故作不悅的提醒了她一下,轉而對郦妃說:“公主隻是心直口快,沒有别的意思,郦妃也一同進來吧!”
“多謝皇後娘娘!”
内殿裏,荼雅小心的替赫連茜的額頭上着藥,郦妃則狀似不經意的打量着四周,銳利的目光悄然落在了軟榻一旁的小肚兜上,心下頓時一片了然。
她起身緩步走近軟榻,順手拿起了繡制一般的肚兜,輕笑道:“近來宮裏多有傳言說皇後娘娘有喜了,臣妾原來還不相信呢,現在看來似乎是真的……”
荼雅疾步走到郦妃面前,一把拿過她手裏的肚兜,語氣似有不悅的反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郦妃掩唇輕笑道:“是的話,臣妾自然是要恭喜皇後娘娘了!啧啧,娘娘您可是東宮之主,這生下的不用說也是将來的太子殿下、一國儲君啊!”
對于郦妃的恭維,荼雅隻是不置可否的笑笑,總覺得她的話裏沒有太多的真情實意。
荼雅雖然是北戎的公主,但是自來大凜之前,也從王宮裏的漢人嬷嬷處聽說了不少關于皇宮裏的女人勾心鬥角的故事,當真是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嬷嬷曾握着她的手,言辭懇切的教導說:“公主,後宮之人步步爲營,其兇險堪比戰場,雖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亦不可無!您身在皇宮,切記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和謹慎,一旦行差踏錯,隻怕是會萬劫不複!”
她把漢人嬷嬷的話、講過的故事,都牢牢記在了心底,如今瞧着往日裏并無來往,此番卻含笑恭祝的郦妃,隻怕也是心思詭谲,另有打算吧!
果然,郦妃話鋒一轉,幽幽的道:“都說母憑子貴,娘娘已然貴爲皇後,若是再誕下龍子,這母儀天下的位子便更穩固了,隻不過……”她故意欲言又止。
荼雅眉頭輕皺,“隻不過什麽?”
“隻不過這誰皇宮裏明争暗鬥,大家明裏不說,暗裏可都在盯着娘娘的肚子瞧呢!娘娘若是沒懷孕還好,如今懷上了,可要仔細着了!”
“郦妃,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皇後娘娘懷的可是皇長子,誰要敢動她一下,别說皇兄會嚴加懲處,就連我——也絕不會放過那個人!”赫連茜顧不上額頭的疼痛,把眼一瞪,惡狠狠的道。
郦妃好似受到驚吓般,輕撫着胸口道:“哎呀公主,臣妾這是在好心提醒皇後娘娘,你怎麽反倒兇起臣妾來了呢?”
“最好是!”
郦妃嬌笑了一聲,轉移話題道:“聽說宮裏最近起了不少的風言風語,内容荒唐,不堪入耳……”她秀眉微挑着看向荼雅,意味深長的問道:“不知道皇後娘娘可曾聽聞?”
荼雅心下一顫,知道郦妃指的是假皇帝的事情——赫連煜并不知道假皇帝在後宮的胡作非爲,所以他回宮之後還是一貫的漠視後宮。後宮中的女子又都不是傻子,這一來二去,自然心生了些許猜疑,于是某些流言便在私下裏流傳了開來。
“聽聞了又如何?皇宮裏人多口雜,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傳得離譜,本宮身爲妃嫔之首,豈會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荼雅若無其事的道。
聽見荼雅矢口否認,郦妃更是覺得事有蹊跷了——宮人們雖然被嚴禁傳說暖心閣的事情,但是她多少還是聽了些去,這皇後娘娘怎麽早不懷孕,晚不懷孕,偏偏暖心閣一事後,她就懷上了呢?
郦妃緩步向前,盈盈的雙眸一動不動的注視着荼雅的雙眼,語氣隐晦的問道:“這是不是捕風捉影的事情,娘娘應該更清楚不是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荼雅冷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