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問話,好似讓空氣都凍結了一般,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正在循聲而行的蘇悅兒當即就是腳下一滞,頓在那裏,兩耳全是自己氣喘籲籲的呼吸聲。
而她的身後,半步之距的夜白看着她的背影,唇抿地緊緊地。
“如果你敢殺了她,我立刻自爆,到時候你不但得不到你想要的,你還會失去我這個弟弟……”
“難道我現在沒失去嗎?”霜風的聲音拔高着:“你現在心就沒跟我一處!我就不懂了,她到底哪裏好,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她,她像太陽,讓我感覺到溫暖;她像春風,讓我感覺到芬芳;她更像是生命之水,讓我活的像個人樣!我可以不被失落包裹,可以不畏懼前方泥淖,可以在那麽艱苦的環境裏堅持千年,都是因爲她……”
“夠了!你大約還不知道吧!在你口中如此優秀的她,現在已經嫁做他人妻了!”
一句如同潑冷水般的話,讓整個空間又鴉雀無聲,而蘇悅兒卻是心頭一抽,下意識的回了頭。
夜白此刻正看着她。
雙眼有着溫柔,有着惆怅,更有着一種忐忑。
那溫柔是因爲他愛意濃烈。
那惆怅是因爲他心頭酸澀。
而忐忑是因爲,他已經明白曾經的過去,蘇悅兒未必能無動于衷。
因爲那個人,那個他,對蘇悅兒是同一種感情,是和自己一樣把蘇悅兒看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她……也曾經動心過,相錯過……
“夜……”蘇悅兒看着夜白眼神裏的情緒糾葛,本能的想要解釋一下,可是才吐出一個字,卻傳來了霜風的大叫:“混蛋!你在幹什麽!”
那一聲帶着憤怒,驚訝的叫喊,瞬間讓蘇悅兒的心被揪扯,然後她本能的轉了頭回去,循着那聲音加速行走。
而夜白隻能跟進的追在她的身後,伸着雙手,猶如跟在蹒跚學步孩童身後的父親那般,呵護備至,卻又眼裏沒有快樂的希冀,隻有憂慮重重。
“阿火!阿火!”霜風的呐喊聲,帶着焦躁不安,帶着怒與驚。
而這樣的聲音落在蘇悅兒的耳膜裏,卻不亞于是一把刀在她的心口上一捅再捅!
“阿火!”腦海裏,有依稀的畫面湧出。
是她滿面笑容的在山道上飛奔,還不時的回頭沖着身後追逐的那個身影催促不休:“你倒是快點啊!要是被他們抓住,我們哪有機會在一起啊!”
于是那個身影也在奮力的奔跑,而遠處,一些人頭在攢動着,他們有的喊着“陛下”,有的喊着:“在那兒!”
當他們兩個的身影漸漸靠近,當他們的手在奔跑中抓到一起時,她的臉上漾起了快樂的笑容,而他那張俊美的臉上也是飛揚着滿足。
“啊!”一聲短促的尖叫,她和他一起腳下一空,随即摟抱着順着一道滑坡急速直下。
而當他們發現被困在一處不知何地的地方時,他們卻沒有驚慌與害怕,而是彼此對視着笑的燦爛無比,直到彼此的笑容慢慢收斂下去,直到彼此眼中壓不住的情、愫滿溢……
“悅兒!”
忽然身後傳來夜白的聲音,穿入耳膜的同時,一隻大手拽上了她的胳膊。
那一瞬間,蘇悅兒打了一個哆嗦,回憶随即中斷,錯愕與慌張的回頭:“啊?”
“别再往前了!”
夜白看着雙眼完全是慌色的蘇悅兒,心裏爬升一抹酸澀,強壓着不适的感覺,輕聲說到:“你已經到了。”
“什麽?”蘇悅兒完全是心緒不甯的看着夜白:“什麽到了?”
夜白擡手向上一指:“你要找到他們……”
蘇悅兒立刻擡頭,頓時發現頂上已經不是先前那樣的殿宇模樣,而是一座疑似監牢的密室。
數枚發亮的晶石正把這個密室照的亮亮堂堂。
而亮亮堂堂的這個密室裏,有兩個人。
一個是穿着兜帽人衣服,卻放下了兜帽的霜風,此刻他的頭發,竟然是隻有發梢是白的,而發根處,猶如蒼老那般的呈現着花白色,斑駁的如白灰裏摻雜了黑土般淩亂。
至于霜風面前的那個人,他被鐵鏈捆束着垂吊在一塊巨大的石頭前,此刻他垂着腦袋,正個身子都被他那頭長長的黑發包裹着,覆蓋着。
雖然蘇悅兒一時還看不清楚他的相貌,卻能看見他身上一些殷紅的血印在黑中醒目。
驟然的雙眼一痛,一個名字竄出。
“霜,霜火……”蘇悅兒看着那個人,聲音顫抖的脫口而出了這一個名字後,便是雙手抱頭,似痛苦降臨。
“悅兒!”夜白見狀趕緊将她摟抱入懷,關切非常,身後一并奔過來的幾個人都有點措手不及的茫然,除了鄢陵。
此刻他擡着頭,看着那幾乎被黑發給覆蓋的身影,竟是眼裏閃過一絲喜悅,随即卻又眉皺了起來,緊盯着霜風的身影,以至于整個陰美的臉上都是一股子戾氣。
而就在此時,頂上的靈王霜風卻是連退兩步,指着那個垂着頭的男人出言喝罵:“混蛋!你根本不配做我弟弟,你不配做靈族的皇子!她不過是個已經忘記了你的女人而已,你竟然爲她想要自我了斷?你……”
“哥!”垂着的腦袋動了動,有血水瀝拉着順着那黑黑的發淌在地上:“你沒愛過人,所以你不懂我的痛……”
“懂什麽?懂你到這個時候還不死心嗎?”
“我怎麽會死心呢?”那聲音帶着一種痛色:“自從我無可救藥的愛上她,我就願意爲她背叛整個靈族,即便做一個被你們唾罵的背叛者,我也心甘情願!咳咳……”
咳嗽裏,更多的血水嘩啦啦的淌下,灑落在地上,蘇悅兒的身體已經不可抑止的抖動起來,因爲她的心正在顫動。
“隻是……我萬萬沒想到,我和她在重逢的那一天,所有的期許就被你給毀去了,甚至到死,她都沒能見過我……”
“哥!我不怪你,真的,因爲我們心系不同!而且當我知道,她還能活着時,我真的很開心……可是,她,她竟然嫁給了别人,竟然徹徹底底的忘記了我,那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話音落下時,那垂着的腦袋猛然擡起,黑色的發閃開,露出了他絕美而蒼白的臉,露出了他那滿是鮮血的唇角與下巴:
“哥,你要真把我當弟弟,求你,這就殺了我吧!”
“你!”
“殺了我吧!哥!我活着是爲她,她都不要我了,我幹嘛還活着!”霜火的兩眼全然是痛苦的傷色:
“快點殺了我啊!我是永遠都不會告訴你捷徑的秘密的,我不會,我不會!我發誓,如果你不殺了我,緩過這口氣來,我就自爆!我就讓整個靈王宮毀于一旦!”
“你!你甯死都要和我對着來?”
“對!”霜火的眼神完全是絕決的。
“在我和她之間,你選擇她?”
“沒錯!”
霜風咬了下牙,擡手朝着霜火便是一掌拍去:“好!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