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勉強的抿起了一絲看不見的弧度。
果然，像她這樣的人，在自不量力的愛上了這個與自己天壤之别的男人之時，就注定了會萬劫不複。
如今，就是報應來臨之際吧？
在容珏的冷然目光中，沐小染堅強的一點點從地上爬起，眼前忽的一黑，差一點就要摔倒，好在隻是踉跄了一下。
容珏隻是站在前面看着，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這讓沐小染的心，又是刺了一下。
淡然的眼眸此時掩去了所有的紛亂與痛苦，沐小染半垂着睫羽，白淨的臉上還殘留着斑斑淚痕和一行血色，看上去凄慘可憐。
“逝者已逝，容珏，你要怎麽處置我都可以，不過我懇求你，不要在這裏好嗎？”
她不想因爲自己去打攪到母親的清淨，就像她說的，逝者已逝，活人的一切，還是不要擾亂了這一方淨土的好。
沐小染的突然順從令容珏眉頭微蹙，側眸看了看那林立在四周的座座墓碑，容珏鼻間冷哼一聲，當即擡腳就越過沐小染，向着墓陵外走去。
擦身而過之時，沐小染隐約的聽見了那低沉嗓音輕吐出的冰冷話語。
“記住你說的話。”
一字一句，仿佛是寒冰，一下子凍結了沐小染的心脈。
聽着身後的腳步聲一點點消失，沐小染凄慘一笑，淚眼模糊的看着眼前不遠處那束被容珏踩爛了的白菊，心中哀恸。
輕緩的擡腳走近，緩緩漸起那一束花，小心地将已經不能用的地方摘除，将剩下的，小心地擺放在了母親的碑前。
小染，小染。
隐約的，耳邊仿佛傳來了母親溫和的呼喚，沐小染鼻子一酸，剛忙别過臉将臉上的淚痕擦幹，勉強擺出幾分笑意看着墓碑上母親的照片。
“母親，其實，其實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他對我很好，也很體貼，今天，是他誤會了，您不要擔心，過段時間就會好。”
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着抽噎，沐小染面上笑着，但是心底的悲戚就仿佛一陣陰霾遮住了太陽一樣，感覺再也不會放晴了。
“我知道您不是那樣的人，您放心，一定，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沐小染擡手輕輕地撫摸着冰冷的墓碑，那冷硬的觸感，卻不敵此刻她全身的寒冷。
歎息一聲，沐小染緩緩起身，對着母親的墓碑鞠了一躬，而後，步履有些虛弱的緩緩離開了墓陵。
她知道，等待着她的，将會是一片陰霾籠罩，可是她，已經别無選擇。
容珏早已在車内等候多時，看着從墓陵大門口緩緩走出來的單薄的小身影，猶如一個虛弱的小鬼一樣，令他的眉頭狠蹙。
“上車。”
冷硬的兩個字，帶着一種決然和冷酷，沐小染很是順從的拉開了後門，安靜的坐好。
額角的傷口不算深，所以此時已經不再流血了，但是臉頰一側的血痕卻是被風幹挂在一側，看上去頗爲慘然。
“你搞這副樣子是在給誰看？”
駕駛位上突然傳來冷冷的一聲，沐小染一擡眸，正好對上了後視鏡裏容珏那一雙陰森的瞳孔。
“我，我沒……”
剛才容珏那突如其來的發狠令她恐懼猶存，此時說話也感覺嘴唇顫抖地說不完全，面色亦是白的透明。
突然從前面飛過來一個東西砸在沐小染的身上，她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包紙巾。
“你最好給我收拾幹淨了你那些髒東西。”
髒東西？
他說的，應該是自己臉上的髒亂吧。
沐小染沒有吭聲，隻是很快速的抽出紙巾，一點一點的擦拭着臉上的血痕與淚痕，眼底因爲委屈隐隐的還有流淚的趨勢，但卻被她死命憋了回去。
她留意到，此時容珏行駛的路線，并不是回去私宅的路線，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帶到那裏去，但是卻也無從發言。
她能看出來，他是真的很恨她。
哪怕這恨意或許是從母親身上轉嫁過來的，她也是感覺到無比的痛苦。
最愛的人，如今卻變成了世界上最恨自己的人，世上還有比這更加痛苦嚴厲的懲罰嗎？
前面駕駛位上的容珏，透過後視鏡看着後位上沐小染淚眼婆娑的擦臉的樣子，那悲戚與痛苦令他眼底微微有了一絲異色。
但是下一秒就被容珏直接抛諸于腦後。
他不會忘記，自己小的時候母親不時的歇斯底裏和痛哭。
也不會忘記，自己從小爲什麽舍棄了那麽多本該擁有的快樂時光，而是一心撲在了終日的學習和商業教育上。
他更加不會忘記，母親在自己幼時，内憂外患同時迸發時那日漸消瘦，卻依舊強顔歡笑的辛酸樣子。
這一切，都是拜杜妍那個女人所緻！
所以，他會将這一切都報複在她的女兒身上！
當初他母親所受到的一切痛苦，他會十倍百倍的一一償還。
如今沐小染這一身份的突然暴露，倒是令容珏那本來動搖了的心直接就偏向了天平的另一端。
他不可能對杜妍的女兒有任何的感情，他不能，亦是不允許自己如此。
至于那些曾經的悸動，愧疚，也早就已經在剛才真相大白的時候完全被内心的複仇火焰焚燒殆盡。
沐小染，你若是怪，就怪你有一個“好母親”吧。
因爲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他會讓她知道，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不是愛他嗎？
不是喜歡他嗎？
都說最好的報複，就是讓仇人愛上自己，如今，他倒是陰差陽錯的有了這個現成的契機，他又怎麽可能舍棄呢？
那麽，就讓沐小染的這份愛意，成爲最鋒利的劍刃，好好地，讓她替她的母親去償還曾經的罪過吧。
冷眸之中，劃過一絲絲陰暗的晦澀，容珏此時的面色，就好像是一個陰冷的鬼魅一樣，沒有一絲絲的溫度，滿是陰森；冷寒。
空曠的大路之上，一輛黑色賓利飛馳而過，最終緩緩停靠在了一座氣派輝煌的别墅之前。
“下車。”
冷淡的一句命令，令沐小染微微一抖，但也是很快速的打開車門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