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被髒水浸染過的地面卻是已經完全沒法看了,沐小染忍着淚水,提着桶打算回去水房再重新提出一桶幹淨的水出來重新擦一遍。
哪知剛提起水桶一轉身,地面由于過濕直接導緻她的腳底一滑,猛然連人帶桶一起砸倒在了地上,桶裏的水濺了她一身。
趴在地上,被水浸濕了的沐小染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與寒冷。
此時自己的模樣一定狼狽可笑到了極點,而她,也終究是忍不住的痛哭出聲。
爲什麽?
爲什麽她要承受這些?
爲什麽那些她要因爲那些莫名奇妙的原因被囚禁在這個冰冷惡意的大宅子裏?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爲什麽隻是一夕之間,什麽都變了?
在這裏的這段時間,她不是什麽都無所謂,什麽都不在乎,隻不過是她心中一直都在殘留着小小的希冀。
隻要假以時日,在容珏冷靜下來之後,她會好好的跟他談談的。
她不相信母親會做出那樣的事,就像她不相信容珏是那種真的會對她如此冷血的人。
但是事實上她真的錯了,她這些日子以來的每一天都好像是在水深火熱之中,冷眼嘲笑,辱罵欺侮已經成爲了她的家常便飯。
做着比男人還要多的活,還要不時的忍受饑餓,哪怕是鐵打的身子,也應該要被熬壞了。
而她呢?
她卻連想要好好休息這樣一個簡單的願望都實現不了。
曾經的所有柔情纏綿,癡戀缱绻,如今都變成了痛苦的折磨。
明明是最親密的事情,但是容珏的舉動,卻是猶如一把利刃一樣狠狠地紮在了她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痛的鮮血迸發。
身體與心靈上的雙重折磨讓她幾乎夜夜都要提心吊膽,白天黑夜皆是不得安甯,如若不是心中始終存在着一點希望,她怕是早就瘋了。
就好比現在,哪怕隻有一個人,一個人,即使是出于虛情假意,能夠在路過自己時扶自己一把,她都不會像此時這樣難過。
但是現實卻就是如此殘忍。
“活該!”
“啧啧,真狼狽,不過好解氣哦!”
經過她身邊的兩個下人如是說着,甚至還有一個人“不小心”将自己旁邊的桶踢出老遠。
人情冷暖,果然都是如此虛僞傷人的東西。
在這間偌大的宅院裏,能夠相信的,隻有自己。
眼底,緩緩從模糊變得清晰起來,沐小染咬着牙,忍受着渾身的髒污與疼痛,緩緩的爬了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出老遠拿回了桶,步向了工具間。
“呼,忍耐,忍耐。”
低聲的自己對自己說,沐小染此時臉上的濕潤已經不知道是摔倒在地上時臉上沾染的污水,還是眼淚,但是無論是哪種,都讓她看上去十分凄慘。
容珏與林芊芊出門吃飯回來的很快,不過剛好趕上了沐小染結束掃除的時間。
冷眸掃了一眼幹淨如新的地面,容珏不由擡眼看着沐小染,眼底忽的滑過一絲暗光。
怎麽,一會沒見,她反而比上午除完草的時候還要髒?
林芊芊亦是眼底滑過一絲幸災樂禍,但是臉上卻是擔憂不已。
“珏,沐小姐她沒事吧?”
柔軟的聲音令容珏的思緒回到了當下,柔和的看了一眼芊芊,而後冷眼面無表情的看向沐小染。
“我容宅的下人也要注重基本的儀表,萬一來了外人,像個什麽樣子!”
冷厲的呵斥令沐小染猛然一抖,對上容珏毫無表情的雙眸之時,更是心狠狠一顫。
從前,他好歹還會顧及到自己的感受,詢問一句怎麽了,如今,自己卻已經完全淪爲了一個丢臉的下人了。
那一雙曾經自己摯愛的冷魅雙眸,此時裏面滿滿的全都是冷意與厭惡。
的确,比起他們的光鮮亮麗,自己此時滿身髒水未幹而又渾身撒發着污水氣味的人,自然是應該被厭惡嫌棄的。
深吸一口氣,沐小染躬身。
“對不起少爺,我以後不會了,請您原諒。”
觸及到沐小染手上那幾處淤青,容珏眼眸閃了閃,最終隻是頗爲煩躁的低叱了一句晦氣,卻是被林芊芊和沐小染聽了個正着。
沐小染面色一陣蒼白,林芊芊則是深埋自己心中的喜悅,面上帶着一絲柔弱的不贊同。
小手輕輕扯了扯容珏的衣袖,在容珏望過來時,林芊芊輕輕地搖了搖頭。
“珏,算了,沐小姐已經很可憐了,畢竟,畢竟你們以前也好過……”
“别多想芊芊,那都是逢場作戲而已,沒有誰比得上你,她,隻不過是個奴隸罷了。”
逢場作戲而已,奴隸……
冷酷的字眼,猶如一顆顆子彈直接擊中了沐小染的心髒,令她渾身血液逆流,感覺一陣冰冷。
明明知道自己從來就沒有得到過這個男人的愛情,但是沐小染私心裏,還是希冀着他或許,多少會在乎自己一些。
哪怕是感激。
可惜,如今,這一切都被逢場作戲四個字給全部抹殺。
當初的一切,原來,都是容珏高超的演技。
沐小染嘴唇微顫,爲了不讓自己此刻的狼狽神色流露出來,便匆忙的向着二人一個行禮,而後提着工具便快步走向了工具房。
好狼狽,好尴尬,卻也,好真實。
沐小染轉身的刹那,眼底的痛苦絲毫沒有掩飾的就流露了出來。
黃粱一夢,說的,就是她這樣的人吧?
沐小染不知道的是,在她轉過身腳步漂浮離開的時候,容珏的眼底,微微起了一絲波動。
林芊芊微垂着臉,隐去了一絲笑意,而後便怯怯的柔聲說着。
“珏,你這樣,會不會太無情了?我看沐小姐她真的很不容易,要不,要不就把她調到我這邊來吧。”
容珏默然,沒有回答林芊芊,隻是面無表情的沉默了半晌,而後像沒事人一樣恢複了以往的清冷。
“這些,都是她應受的,芊芊,我知道你善良,但是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
林芊芊微微蹙眉,看上去像是在糾結着要不要繼續求情,實則她隻是在爲了不能把沐小染帶到身邊折磨而心底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