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粉碎在腳邊,聲音來之突然直接令沐小染渾身明顯的一抖,旋即呼吸一滞,就那樣垂下臉一動不動。
“沐小染,你好大的膽子。”
容珏眼眸微眯,看着眼前僵在原地不敢擡眼的沐小染,眼中的失望與憤然隐隐閃過,最終都化作了滿目冰冷。
他隻當這個女人一直都是善良溫馴的,也因此他對她總是存着一份憐惜,也因此才不忍看她繼續受苦,将她調到了芊芊身邊。
可是,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麽做的?
沒有人知道今天他一回來就聽說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的憤怒和不敢置信。
是的,不敢置信,因爲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沐小染會做出這樣的事!
起初他是不信的,因爲母親還有那些個下人對沐小染存在主觀偏見,所以這件事情從她們口中說出并不可信。
但是,他可以不去相信别人,但是他不會不相信芊芊。
芊芊那般善良溫婉,且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也是百般推脫,但是她越是遮掩,越是表明了這件事情的真實性,這讓他很是失望。
雙眼看着眼前拘謹站在原地,垂眸看不清神色的沐小染,容珏忽然有了一種痛心的感覺。
這個女人爲什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曾經她是那麽乖巧淡然,不争不搶,除了偶爾有一點小小的倔強,從來都沒有任何壞的心思,甚至還那般爲自己着想。
可是如今她都做了些什麽?
芊芊待她如此親和,她居然想要蓄意去算計芊芊?
雖然最終是她自己受到的傷害比較大,可是這樣的心思,讓他如何再放心将她安置在芊芊身邊?
容珏此時還不知道,什麽叫愛之深所以責之切,他隻是一味地以爲自己是因爲林芊芊受傷而感到憤怒,卻不知其實憤怒的源頭還是源于沐小染的改變。
哪怕一直在心底告誡着自己沐小染的仇人身份,可是他在潛意識裏,還是念着這個女人的百般之好的。
否則如今,他也不會失望大過憤怒。
林芊芊在一旁看着容珏的怒色,心底一喜,有幾分甜蜜的感覺襲上心頭。
果然珏還是最在乎自己的,沐小染那個女人如今應該在珏的心中印象大打折扣了吧?
沒關系的,這隻是第一步,以後,她會一點一點的将這個女人從珏的心中完全剝除,她說到做到!
珏隻能是她一個人!
沐小染耳畔回響着容珏那冷寒似三九的憤怒聲音,她隻感覺渾身都要被凍僵了。
撲通一聲,沐小染低垂着臉緩緩跪在地上,聲音清淺冷淡,但是卻透着幾分捉摸不定。
“少爺息怒,都是我的錯。”
言罷,緩緩将臉擡起,瞬間一張慘白無血色的小臉呈現在衆人眼前,但是那一雙清澈的雙眼此時卻是半垂着睫羽,掩飾住了所有神色。
容珏眼底微滞,剛才在沐小染擡臉的刹那,他竟然會感覺到有一種無聲的絕望和抗拒在她那一張慘白的臉上顯露出來。
他的心口微微一緊,面色劃過一絲猶豫,但是随即看向一旁的芊芊,隻見她輕輕地對着他懇切的搖了搖頭,粉唇無聲的翕動。
别生氣了珏,她不是有意的。
柔軟安慰的話語在此時卻是很好的起到了反效果,令容珏那一瞬間的猶豫猛然轉變爲了堅定。
芊芊今天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他不能如此姑息母校然此種行爲了。
“自然都是你的錯,我倒是從沒有想過你居然會如此恩将仇報。”
恩将仇報?
沐小染有些想笑,但是卻笑不出來。
就好像是傳說中的啞巴吃黃連一樣,她明知道林芊芊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是一個人堅持的真相在衆人所看到的假象裏一文不值。
今天的事情,她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擡眼微微看了一眼一旁看好戲的吳豔豔,她的眼中也是滿滿的戲谑。
呵,哪怕是跟自己朝夕相處了整個大學時光的吳豔豔都沒有懷疑這件事情,看來自己的爲人在别人眼裏真的很糟糕。
“您若是真的這麽認爲,那麽我也無話可說。”
沐小染依舊語氣淡淡,在所有人幾乎譴責自己白眼狼的目光裏,她就好像是一個斬不斷的翠竹一般,雖是跪着,但是依舊是面不改色,帶着一股凜然。
林淑珍見此氣的直接伸手指着沐小染,聲音尖酸。
“你這是什麽個态度?什麽叫以爲?你當我們這些在場的人都是瞎的,還是說我們要大費周章的去污蔑你這麽個下賤的東西?”
林淑珍隻要是對上沐小染,那麽嘴裏的話勢必就不會太好聽。
一句下賤的東西,讓沐小染瞳孔萎縮,但卻是雙拳緊緊攥起,隐忍住了想要回嘴的欲望。
忍一時風平浪靜,現在沐小染腦海裏全都是顧守當初讓她忍耐的場景,以及安曉薇那一句句讓她隐忍的話語。
她鬥不過這些人的,想要好好的安穩的繼續生活下去,她隻能屈服。
哪怕是冤枉的。
可是她的心底真的很不甘,明明這一切都是林芊芊蓄意而爲之,她根本什麽都沒做,隻是在恪盡職守,爲什麽到頭來還要既受傷又挨誣陷?
她是怯懦,她是沒什麽本事,但是她隻是想要得到一份簡簡單單的平靜就這麽難嗎?
她現在已經不想要參合任何人的人生,直想要好好的生活下去,爲什麽還是不斷有人想要打亂自己的生活呢?
沐小染的内心有一種蓬勃欲出的感情,那樣的渾濁淩亂,但是在此刻卻是如此沸騰。
她知道,那是一種很可怕的恨意,她不能任由這樣的感情去支配自己。
努力的在内心自我調節,沐小染微微合眸,深呼吸,一次來平複自己躁動的心。
“我沒有那個意思,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錯,還請少爺主母寬恕。”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沐小染看透了這一點,索性就直接把責任攬過來挨一頓罰算了。
林淑珍轉頭看着神色冷然的容珏,眉宇間仍舊殘留着氣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