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生,當真是起起伏伏好幾遭,每當她熟悉了一個環境之後,勢必就會突然物極必反,讓她再一次陷入到惶惶不安之中。
本宅裏的那個房間,差不多隻有這間卧房的浴室一般大小,黑暗,陰冷,潮濕,且日日不見光,就好像是一個牢房一樣,困住了她所有的希望。
緩緩擡腳,一點一點走過雪白的地毯,看着自己周圍重建的與曾經一般無二的卧室,一種時過境遷的感覺,令她終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都說孕婦總是容易多愁善感,此言确實不假。
沐小染這邊算是安頓好了,與此同時的容珏,卻是滿心沉重複雜的在市中心醫院裏,與林芊芊的主治醫生交談。
張醫生一臉谄媚的看着突然叫自己過來的容少,一張本就有幾分皺紋的臉上更是笑的像是一朵菊花一樣。
“容少,您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裏了?是芊芊小姐的身體又出什麽狀況了嗎?”
一般來說,容珏來找張醫生隻有這一件事,可是看着今日容珏冷然的臉上帶着的反常的沉默神色,倒是令張醫生有些摸不準了。
他其實一直都很害怕與這個年紀輕輕卻功成名就的男人相處的,一方面是自然氣場上的被壓迫,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心虛。
林芊芊此人的本質陰險程度,張醫生可是完全看在眼裏,也爲了林芊芊做過了不少欺瞞容珏的事請。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所以張醫生典型的就是那種做了虧心事日日心虛的類型,他總是擔憂着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他就完了。
提心吊膽的偷觑着容珏的神色,張醫生此時感覺自己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容少,不會是發現什麽端倪,來找自己問話的吧?
可别啊!千萬别!
他隻知道容少不好得罪,卻也知道林芊芊那個女人是多麽狡猾,如今自己就好比是林芊芊手下的一個棋子,自己若是出賣她,倒黴的多半隻能是自己。
那個女人的僞裝術之高超,都能欺騙了容少這樣精明的人如此之久,可想而知必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就在張醫生滿腦子都是如何将自己從這些紛亂中摘出來的想法之時,一直靜默的容珏終于開口了。
“沐小染懷孕了,就是那個骨髓匹配者。”
一個消息,令張醫生先是一愣,而後松了一口氣。
“那可真是恭喜容少了!這可是個天大的喜訊啊,芊芊小姐的病痊愈指日可待!”
張醫生的奉承之語沒有得到容珏的什麽好臉色,他隻是依舊蹙着眉,聲音低沉。
“可是醫生說她體質虧損嚴重,根本不宜與孕育。”
他其實昨晚一直都沒有怎麽睡着,滿腦子都是考慮沐小染的事情。
其實在聽到劉淮對沐小染的診斷之時,他有想過不要這一胎,等到好好調養沐小染的身體之後再讓她受孕,可是……
“容少,斷斷不可,這個姑娘她的身體本就虧損嚴重,這一胎能夠懷上已經實屬不易,如果輕易落胎的話,那麽很有可能以後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這是他半夜打給劉淮詢問時得到的答案,也是令他憂心了一晚上的答案。
沐小染的身體虧損嚴重,與他脫不開關系,如今又得到了如此答案,這倒真是讓他進退兩難。
這個孩子,不管是爲了芊芊,還是爲了沐小染的身體着想,她都必須要保。
張醫生聽完容珏的話,微微頓了一下,揣測的看了看容珏,最後讨好的笑笑,開口道。
“容少,反正那個女人也是爲了芊芊小姐的病才存在的,又何必去管她如何呢?隻要到時候能夠将孩子生下來,得到臍帶血還有那個女人的骨髓就可以了!”
張醫生心底的算盤打的漂亮,他隻知道容珏對林芊芊的在意程度,所以一切就都往對林芊芊好的方向說,準保沒錯。
可惜,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後,容珏犀利的目光狠狠地就刺了過去,當即吓得他臉色一白,不敢吭聲了。
“閉嘴!”
這又是哪裏惹到這位大爺了?
容珏隻是下意識的聽到了這樣的話有些不悅,但是轉念一想,卻也無奈的接受了。
的确,現在他能做的,也隻能是盡力保證沐小染的身體,直到她生下孩子,得到臍帶血和她的骨髓給芊芊治病。
可是,一想到沐小染将要冒着生命危險強行孕育這一胎,他就不由得感覺到了滿滿的罪惡感。
無論是對于沐小染,還是對于那個孩子,他都是虧欠不已。
“最近你給芊芊做身體檢查,情況如何?”
由于林芊芊的病情總是反複變化,再加上上一次有意的“暈倒”,令容珏更是加倍重視起來,并且要求每周都要去醫院做檢查。
張醫生笑笑,聲音愉悅地說着。
“容少放心,芊芊小姐的身體各項指标都很穩定,不過……手術的事情,還是越早越好,畢竟這個病您也是知道的,它終歸還是一個定時炸彈。”
事實上,最後一句話的添加,還是林芊芊授意的,因爲她就是想要讓容珏對自己的病情有危機感,這樣子他才會更加狠心的對待沐小染。
容珏緩緩點了點頭,眼底有些幽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麽問題,張醫生見此,也是很識趣的不再多言。
沐小染,林芊芊,這兩個女人此時不斷地在容珏的腦海裏面盤旋出現,令他感覺到了一種心慌意亂。
他無疑是一定要救芊芊的,然而救芊芊的籌碼,卻是注定要負了沐小染和她肚子裏的孩子。
這樣的抉擇,對他來說,有些殘忍,卻也是不得不爲之。
深吸一口氣,容珏看向張醫生,神色嚴肅。
“我會盡力保住沐小染肚子裏的孩子,至于芊芊這邊,還望張醫生多多關照,有任何異常即使打電話給我。”
張醫生舒了一口氣,果然,容少心中最重要的還是芊芊小姐。
“是,您放心好了,不過有一件事情張某還是提前與容少說一下。”